昆仑脖子后面忍不住激灵了一下,耐心的问道:“怎么了?”楚茨睁眼看着她的侧脸,鼻梁挺直,睫毛比自己的还要浓密黑稠,比起妖族中的九尾狐王也不遑多让,发自内心的觉得天底下哪有圣女楚茨与昆仑停下来的地方乃是西南一处边陲之地,唤作澜州。这澜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是边关要塞之一不错,但是此处富庶远胜其他,尽管边关对峙,澜州城的商人们依旧南来北往,沟通着大梁与其他国家。现在的王朝名唤大梁,皇帝姓李,叫做李昊,登基三十年有余,涂有治国之心却不善用人,昏聩无道了十几二十年,朝中奸佞横行,如今愈到老年便愈为荒唐,尤为宠信一个叫做莲的圣女。连远在皇城之外的澜州城都有一座圣女的雕像。奇怪的是,百姓对此还十分恭敬,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城东的圣女庙里祭拜一番,以求家国平安、子孙绵延。楚茨第一眼见到这座雕像,就说了四个字:“她不是人。”昆仑问为什么。楚茨道:“眉目狭长近妖,身姿端正如莲,凛凛然似有浩然剑气。人没有长这样的。”“是妖吗?”“也不像,多半是得道了的散仙,剑修吧。”楚茨端着下巴端详了片刻,道,“只是她这长相,太过锋利了,唔,我瞧着有些眼熟。”“仙人不是不得参与凡间事么?民间供奉如此,照理来说天庭该来个九道雷劫劈一劈才是。”楚茨想也没想便答:“此言差矣。天庭的事尚且不分明,人间的事就更不必说了,妖、鬼、魔,包括仙看着是游离于六合之外,但是暗地里与凡人互相勾结的,不胜枚举。功名利禄,又或者仅仅为了自己舒心,一个身份远远满足不了他们。若我没猜错的话,大梁有剑修,其他国家就会有妖修鬼修魔修,有的皇族本身就是妖修,天庭若一个一个的劈,雷公电母的手废了都劈不过来的,只要不反了上天,不闹出大事来,这些蝼蚁不会有人管的。有人的地方,不不不,包括其他生物,只要有心的东西,总会相互倾轧。”楚茨抬头望着那座圣女像,面色阴沉,好像冷笑了一声,才语气平淡的道:“人心么,永远比你想象的难测多了。”昆仑怔怔的望着她。她握了昆仑的手,声音柔和下来:“你呢,就好好待在我身边,不用理会那些不好的事情。”昆仑轻轻点了一下头。楚茨牵着她从圣女庙出来,眉间的阴郁一扫而空,忽然兴致大起的问道:“昆仑昆仑,我上次带你出来是什么时候?”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了。“六万年前吧。”“那么久?正好我都没有印象了,我们再找点新奇的东西玩吧。”“听说晚上有放河灯的,我们可以先去买一点。”“好。”昆仑垂在身侧空着的手握了又松开,黏腻腻的,竟然一手的汗。花开两头,各表一枝。姜央按着自己的想法估算了一下,觉得王肯定不会在都城,就撺掇着天帝赶紧直接往人间的帝都落。姜央的确料得没错,那两人在皇城千里之外,实在是不可能撞上天帝。“阿央,人间实在是太繁荣了。”天帝,不,风俊这样感叹着,“就是我觉得大家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天帝本名俊,随母姓风,下了凡便自顾自的叫作风俊。姜央低头看了一眼他靴子上的龙和闪谁谁眼瞎的袖口,道:“阿俊你自有天人之貌,这些凡人许是没见过,大惊小怪了。”风俊后背蹿起几排汗毛,忙加快了脚步。“少爷行行好吧。”“大爷您就赏我们一口饭吧,三天没吃饭了。”“我孩子还在破庙里病着呢。”不知道是风俊天生就长着一副挨宰的长相,还是怎么的,他刚转过一条街口,一伙乞丐就迎面扑了上来,口中叫嚷着一些乌七八糟的风俊都没来得及听清,他袍子被扯破了一条道,两只脚同时被两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扒住,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些人是干嘛的。“好了好了,”他高高抬起一只手,身体内弹出一道温和的黄色结界,把巴在他身上的几个小乞丐轻轻荡开,道:“一个一个来。”然后他就解开腰上挂着的大钱袋——依姜央推测可能是卷帘将军给他准备的,绣了个双龙戏珠,真是个缺心眼的,包括那身行头,姜央现在觉得肯定也是卷帘那个蠢货置办的。京城最大的酒楼叫做望仙楼,高九层,钩心斗角,雕梁画栋。就离此处不远,姜央边看着风俊,边侧耳细听,仿佛还能听见琴瑟之声。望仙楼顶楼是一座镂空的楼阁,专为圣女而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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