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夫人。”女佣应声退下。 大伯母站在原地,又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厨房。 温叙白不知何时回来的,正站在廊下,看着祠堂的方向,想来刚才她们的对话他是听到了的。 白娴纯走到他身旁站定,轻声问:“你不去看看?” “让她抄。”他说,“她该长长记性。” 那株腊梅枝条脆,还好只是在下面拉断,要是两人再调皮些爬了上去,那么高摔下来,说不定又得骨折。 白娴纯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小棠。” 温叙白顿了一下。“她也一样,该长长记性。” 嘴上这么说,但人已经往厨房走了。过了一会儿,他从佣人手里端过两杯热茶和一碟点心,往祠堂走去。 白娴纯从屋里探出头来,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轻笑了一下。 呵~ 跟他爸一个德行。 祠堂里很安静,田小棠和温软并排跪在蒲团上,一人一张小桌,一本《精心经》,一支毛笔。 田小棠的字圆圆的,温软的字小小的——两个姑娘的字竟有几分神似。 温叙白站在祠堂门口,没急着进去。 门虚掩着,他能看到里面两个姑娘并排跪在蒲团上,一人一张小桌,正低头抄经。 他看了一会儿。 早上田小棠从奶奶房间出来,哭得眼睛红红的,他好不容易哄好。 下午又被罚,过来之前他还担心她又哭。 但她没有。 她低着头写字,睫毛垂下来,抄得很认真。嘴角甚至还带着浅笑,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把茶水分别放在她们的桌角。 温软抬头,眼睛一亮。“哥——” “抄你的。” 温软瘪了瘪嘴,低下头继续写。 温叙白看了田小棠一眼。她正低着头写字,长长的眼睫毛垂着,抄得认真。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写得不错。”他说。 田小棠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给你们送茶点。” “不怕奶奶说你?” “……不怕。” 温叙白蹲下身子,从碟子里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田小棠嘴边。 “中午你都没怎么吃,垫一垫。”他说,“距离年夜饭还有阵子。” 田小棠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红,但还是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软糯香甜,在嘴里慢慢化开。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抬眼看他。他正看着她,嘴角轻轻弯着。 “好吃吗?” “嗯,好吃。” 温软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哥,我也要喂。” 温叙白看了她一眼。“要吃自己拿。” 温软瘪了瘪嘴,但还是伸手从碟子里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嘟囔着:“哼,偏心。” 田小棠忍不住笑了。 温软嚼着糕点,含混不清地说:“嫂子你还笑,我哥从来就没对我这么好过。” 温叙白没理她。 田小棠吃完那块桂花糕,轻声说:“你不用在这儿陪我们,去正厅那边帮忙吧。我们抄完就过去。” 温叙白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去吧。”田小棠说,“我没事。”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走了。 说来也奇怪,早上她一个人被骂的时候觉得委屈极了。 这会儿被罚抄经却没什么感觉,反而有种融入温家的感觉。 她偏头看了眼温软,想来是因为跟她一起受罚的缘故吧。 老太太还真如温叙白所说,对谁都一样,对自己的亲孙女都那么严格。 看样子,温叙白小时候也没少被罚。 她轻轻笑了笑,继续低头抄写。 正厅里,年夜饭还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白娴纯站在廊下,看到温叙白从祠堂方向回来,迎了上去。 “怎么样?”她问,“没哭鼻子吧?” 温叙白知道她问的是小棠,摇了摇头。“没有。挺好的。” 白娴纯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好。”她说,“去书房陪陪你大伯,他难得回来一趟。” 温叙白点了点头,往屋里走。 书房里,温仲谦和大伯正对坐在棋盘两侧,战局僵持。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经到了中盘绞杀阶段,温仲谦执黑,正打算落子。 温叙白推门进去,没有出声,站在温仲谦身后静静看了一会儿。 棋盘上的局势他来回扫了几遍,目光在边角一处不显眼的位置停了几秒。 那里有他爸没看到的活路——三手之后可以连成一片,五手之后能反包白棋的边角,十步之内,整个局势会倒向另一方。 他收回目光,像是无意间扫了大伯一眼。 大伯正要落子的手顿了一下,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低头看了一眼棋盘,又看了一眼刚才被目光扫过的位置,然后落子换了一个方向。 十步之后,温仲谦的黑棋果然被堵死,白棋反包,局势逆转。 温仲谦靠回椅背,斜睨了温叙白一眼,不满道:“你站哪边的?” “哪边都没站。”温叙白说,神色淡淡的。 温仲谦没有追问。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大伯笑了一声,把棋子放下。“阿叙倒是善于观察布局。” 温仲谦“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大伯看了看温叙白,话锋一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接手温氏集团啊?” 温叙白站在窗边,安静了一瞬,没立即说话。 大伯等了一会儿后,笑道:“实在不想接手集团,来跟大伯从政也行啊,你这战略眼光,不来可惜了。” 温叙白像是想起什么,低声道:“不了。答应过奶奶的,会回去的。快了。” 大伯点了点头,最终没再追问。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棋子偶尔落下的轻响。 … 两个小时后,祠堂里。 田小棠放下笔,轻轻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她把抄好的经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才轻轻呼了一口气。 转头看了一眼温软。 她还在写,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字迹也从一开始的工整变得有些潦草,最后一页更是歪歪扭扭,像是急着完成任务似的。 “好了。”温软把笔一搁,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田小棠看了一眼她抄的经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 两个人拿着抄好的经书,往奶奶屋里走。 奶奶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 老佣人站在旁边,正在往花瓶里插那几枝幸存的腊梅——断掉的那枝已经被修剪过了,插在青瓷瓶里,虽然缺了一大截,但剩下的几朵花开得依旧精神。 奶奶接过两人的经书,先翻了田小棠的。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仔细。田小棠站在旁边,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翻完最后一页,奶奶把田小棠的经书放在桌上。 “嗯。”她说,“字虽然还欠火候,但一笔一划都还算认真。” “心性稳,沉得住气。知错自省,做事有始有终。” “早上手脚生疏是经验浅,不是性子笨。今日这一遍静心经,看得出你踏实稳妥。” 短短几句话,瞬间抚平了田小棠心里憋了许久的阴郁。 她鼻尖微热,轻轻垂眸:“谢谢奶奶。” 奶奶没看她,拿起温软的经书。 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起初前几页字迹尚可端正,看得出是静心落笔。 可越往后,字迹愈发松散,笔画飘虚,末尾几页几乎是匆匆带过,潦草敷衍一目了然。 奶奶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没发火,只淡淡开口: “刚开始有心改过,后面又耐不住性子,浮躁又上来了。” 温软垂着脑袋,耳朵微红,乖乖认错:“奶奶我错了,后面实在坐不住,心飘了。” 奶奶淡淡道: “你啊,就是心性太浮、耐性太差。做事三分钟稳,稍久一点就开始敷衍。今日罚你,不是为了几张字,是让你记住,凡事开头易,守终难。” 温软轻轻点头:“我记住了。” 奶奶将经文合上,递给一旁佣人,从容落定: “过错罚过,心性磨过。知错能改,便是长进。” “行了,解禁吧。出去洗手落座,准备吃年夜饭。” 温软眼睛一亮,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蹦起来。 她看了奶奶一眼,上前一步。 “奶奶,我扶您过去吧。” 奶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手递了过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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