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是要给他们画艾薇儿,这是我最拿手的。但是那个男人实在太帅了,鬼使神差,我画了一张和崔健的专辑封面类似的男人图片,我觉得他的气质有点像那张封面,很沉,很神秘,脸却比崔健精致很多,像画室后面摆着的大卫像。
于是我偷偷把崔健的脸变成大卫了,发型还是崔健的,尊重原创。
这两个人站在我视线的前方,我只能从那个年轻男人的胯下看大卫的脸,期间不免老是瞟见他裤裆,虽然是一个性别,但这也显得我很像个变态。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站到一旁让我不用通过他裤裆看大卫像,我感激不尽。
于是,一个老太太一个中年人一个年轻人和我一个没成年的高中生,四个人围着白纸上我画得大卫崔健像。这种感觉很诡异,我从没觉得画一张画要这么久。
最后我画完了,成果很明显,他们二话没说就接受了我加入画室学习,我开心地以为自己逃脱了父母的魔咒,在沾沾自喜的时候,我知道了那个中年人叫宫国富,青年人叫宫天,二人是叔侄。
真大的名,宫天父母的命肯定挺好,我没来得及细想,缠着奶奶给我买冰糖葫芦。
山楂掺着雪,吃得我牙疼。
那是个深冬,家门口有两个局促的年轻人等我奶回家看事儿,我奶扔下我迫不及待去找黄大仙了,我一边吃山楂一边趴在屋里画那个年轻男人,倒没别的想法,实在是我真没见过那么帅的人,帅得在画室里站着仿佛是摄影棚里拍电影。
仪式开始了。
我奶的声音扭曲着,像是要呕出来什么。我不明白黄大仙的嗓音为什么如此尖细,气那么短。奶奶从不让我见祂,我只能想象祂的样子。
想着想着我就在宫天的肖像旁画上了一个黄大仙儿,我把黄大仙儿画得很神气,毕竟祂养活了我和奶奶。可无论我想画得多么神气,一旁瞎画的宫天眉宇却更加有神的样貌,我吓坏了,这是大不敬。所以我把他故意改得很丑,可是丑化了的他又好像变做西方的路西法,邪气跃然纸上,更有魔力了。最后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把画胡乱塞到柜子里。
我开始了画室的学习。宫天对着我新临摹的正经大卫像沉默。
“你真没学过?”
我捏着铅笔,用力摇摇了头。
“2b。”
我们刚认识一天吧,长得帅也不能随便骂人啊?
“你骂我干什么?”我很性情地怼了回去,我倒也没有外貌协会到那个程度。
宫天笑了,冬天的正午,早上刚结上去的冰窗花被晒化,阳光直透进画室,大卫像和一排静物罐子都泛着一层光亮,铅笔的木屑清晰可见,在七上八下地跳,其实我观察了这么多画面的细节全是因为宫天帅得他妈让我不好意思直面,我不敢一直盯着他看,于是别的景色争先恐后往我眼仁儿里钻。
“你这个画,是hb铅画的,明暗不明显,你换2b或者4b铅笔试试。”
我这才注意到他和我说话的时候手里掐过来一根儿铅笔,比我手里的那根儿黑一些。
“哦!”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
“五毛。”
他张开了手,他连手都长得很帅啊,骨节跟过年我奶做得大骨头一样清楚。
我把钢镚递给了他,他却握着铅笔走了,他连背影都很帅啊,窄腰宽肩。哎,不对啊,铅笔我付钱了,他拿走什么意思?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他握着铅笔又回来了,原来是给我削铅笔去了,削得很好,跟把剑一样,我正是中二病的年纪,拿着那根铅笔劈了两下,假装是激光剑。
宫天又笑了,我不敢瞎闹了。
我在宫天的笑里埋头画了两个星期的画。我的结论不错,我应该是有天赋的,大卫只画了三四天,宫天就点点头安排我画别的去了,现在我在画一排罐子,圆的扁的高的矮的,每个都要画。
这天我画罐子,宫天靠在窗户和宫国富一起吸烟。
少年宫对面是一个大的供暖烟囱,我猛地从一堆罐子里抬头,那个大烟囱也像个罐子,于是我就在正画的图旁打了个草稿,画烟囱。
和那天画大卫一样,我不可避免地要把目光通过宫天画烟囱,而这次他没有躲开。我分不清那烟雾是从他嘴里出现还是在天边,我看着宫天,他看着远方,有几个瞬间我觉得他会飞,正在我想他是会长翅膀的那种飞还是御剑飞行的那种飞时,宫天把头转了过来。
他站得高,从上至下的目光像一个睥睨,也是那个瞬间,我确定了,他不需要翅膀也不需要剑,他是那种平白无故就能飞起来的人,我想起我在家里的那副画,即便他在那张画里出现了我无法控制的神性,也不及他本人流露的万分之一,我现在的画工还画不出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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