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新婚之悦 李云在外五年,磨没了天真的心性。心里念着故园家乡,想着梦中之景,这些支撑她活了下来。 可今日终能归家,故园里却再无喧闹之声,耳边母亲的叮嘱没了,父亲的苛责不再,爱与她斗嘴、时时念她的张凝也不在了。 暴雨停息,李云在院中走了一圈,生了荒草的别院,是她与张凝成亲的院落。她还记得,那一日,喜帕下的新娘,让她惊喜难忘。 “府里还有多少人守着宅子?”李云问。 “不及十人。” “十人?”想这李将军府,从前仅她自己的别院,就有婢仆十余人。现今竟如此凄凉,当年那些名望,过眼烟云罢了。 “菱荇,告诉大伙,散了吧。” “可夫人……,才人吩咐,她不死,将军府就不能散。” “她既已入了宫,便与我将军府再无瓜葛,这是爹留给我的府邸,是李家世代承袭的宅子,如今权当我死了,从未回来过。我无心再归营做将,也享不了这气派的大宅,都散了吧。” “可若,她再来信……” “告诉她,不必再供着废宅了,我不需要。” “你要去哪?可带着菱荇,我愿一世服侍将军。” “你也走吧,不要跟来。” 李云牵马走出府门,她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可这曾经的家,她再也待不下去。或从此浪迹天涯,独身一人也是好的。李云上马正欲离开,却迎上一队魏兵。 “你可是李云?” “正是。” “你这叛徒!拿下。” “胡言,我不是叛徒!你是何人?”李云怎肯束手就擒,坐在马上,挥剑来击。 “拿住通敌叛国的贼人,重重有赏。” 张家丢了女儿,张员外正心急之时,李将军却来认亲,张员外问李将军: “为何称‘亲家’,你我两家并未结亲,这?” “哦。是这样的,昨儿我那云儿大婚你可知?”李将军半生征战,做事从来磊落,但此刻为了李云也只能豁出一张脸来,笑着引员外接话。 “这城中何人不知?只是我昨日走失了小女,才离了席……” “我的好大哥,员外老爷,你昨夜不该离席而去,你可知我儿娶的是谁?” “听闻是您世交之女,远嫁而来,姓,‘万’?” “非也,非也,我云儿娶的是您张府的大小姐,张凝。” “啊??怎会?这!”张员外愣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亲家,这亲已经结了。两个孩子任性,我那个混账许了你家闺女,张凝抢了花轿,替万家嫁了过来。 我也是今晨才知这些,事已至此,今日在我府中,骂也骂过,罚也罚过了。可木已成舟,只能认下,我这才过来补礼,也替我那逆子,给您赔个不是。” “怎会这样?张凝人呢?我要见她!”张员外先丢了闺女,一夜之间又嫁了女儿,一时难以接受,捂着胸口,调着呼吸。 “亲家,先莫急。身子要紧,正好我带了补品来,你将养两日,这新媳妇入门,哪有头一日就回门的道理?两日后,我让李云陪着她回来。这宴已经办过,不好再来一次,但归宁之日,我一定让全城知晓,将军府娶的是您张员外之女,您意下如何?” “等等,容我想想。”张员外叫侍婢告知夫人,张夫人哭过一夜,听闻自家老爷唤她去前厅,以为是找到了张凝,擦了泪疾步而来,可却只见张员外和李将军。 “我的张凝呢?可是找到了。” “哎~”张员外叹着气,李将军却笑脸相迎。 “找到了,找到了。亲家母,张凝此刻正在我府中。” “那为何不归家来?亲,亲亲家?……”张夫人与员外一样,对这称呼甚是不解。此刻张员外先开了口: “都是你惯出来的好闺女!张凝她自作主张,昨儿把自己嫁了。” “啊????” 张凝和李云被李夫人打发到前厅用膳,绣春扯下昨夜喜被,准备浆洗。那床上染着落红,李夫人贴身侍婢对夫人言道: “小少爷和夫人圆了房,昨夜的喜被上有处子血。” “知道了,下去吧。” 李夫人虽不得已让女儿娶妻,但那是为了李家,若真让女儿爱上女子,她还是难以接受,可现如今,她也只能认了,李云喜欢张家小姐是瞒不了任何人的。 小将军见到张凝,比打了胜仗还开心,牵着媳妇的手,就未舍得放开。 如此说来,她倒没法去怨别人的闺女,明明是自己生的这个,更主动用心。好在那张凝也是大家闺秀,若李云真是个男子,这倒是一桩不错的婚事,如此安慰自己,李夫人心才定下。 早膳席间,李云哪顾得上吃东西,一心只想看张凝,像似被勾去了魂魄。李夫人几次唤她好好吃饭,她全然未理。直到张凝瞪了小将军,李云才稍有收敛。 饭吃了一半,见有快马来到李府门前。原是皇帝带着太子公主已经出关,不过五日便能到守边之地。特派人通知李将军。 “又要打仗了啊。” “娘,都打了十几年了,此次圣上前来,鼓舞士气也是好事儿。现今南北分立,皇帝就有三个,这天下总要有个正主,不然这仗是停不了的。” “这些话,以后少乱说,代地自古为险,军家必争,守边在此,风迎黄土白沙,草原绵延千里,何时才能回关中!燕草如丝,秦桑绿枝,哎,二十年未回过家乡,未见过家乡桃花了。” “娘,你今日怎么了?” “没事儿,许是最近忙着你的婚事,累了些,这心总是像装着事儿一样,紧得狠。” 张员外夫妻,此刻不得不接受现实,两人在将军面前骂了自家女儿一通,命人把递到官府的寻人状讨要回来,三个人这才开始商定两日后的归宁之礼。两家大户,儿女婚事竟如此草率。 那李将军初时拒了张家提亲的媒人,现时却带着礼,来会亲家,多少有些尴尬。离了张府,李将军拭去额上的汗,长叹了口气,带着人返回将军府。 张凝听闻李将军已将自己嫁入李府之事,告知张员外。虽有些担心爹娘生气,可好在此刻他们不必为寻女而忧心。 两日后,张凝归宁。李云如当日娶亲一般,骑着马引路前往张府。只不过这一次,她满面红光,甚是得意。再不必翻墙入院,这张府的大门,她日后来往走动,名正言顺。 城中的人皆知李家娶了关内女子,可是这归宁的队伍,声势浩大直奔张府而来。 “这将军府娶的是张家小姐?” “不可能啊,成婚当日,张员外可是提前离了席。” 就连员外府的家仆都言不知情,只是小姐出走这两日,府院被装点一新,好似要娶亲一般。更有人言,这婚事是张家小姐自己寻的。 张员外见到女儿,满脸怒气,可那女婿样貌家世,他又满意得很,这才只是轻训了几句。 张员外为女儿备了嫁妆,张夫人舍不得再骂女儿,只说好在两家近,若得空要常回来探望。 张凝离府时哭了一阵,带走了贴身婢女采薇。落日返程时,队伍更长了,张府抬嫁妆的脚力,就有十几人,街上的人根本搞不清,这是归宁还是提亲。 “归宁之日送嫁妆,闻所未闻!” 李云这几日新婚,日日睡得早起得晚。每每赖在张凝身边,不肯离开。 “你总是这般懒床赖家,可如何领兵?” “我恋家还不好?夫人,再睡会儿。” “我要去给娘请安了,要睡你自己睡。”张凝刚要起身,就被小将军拉回怀里。 “哎呀!别闹了。” “没闹,你好香啊。” 小将军闭着眼睛,贴在张凝身上。张凝越想挣脱,李云抱得越紧,小夫人骂着李云不知轻重,嘴角却渐渐扬起。 (十二)不舍分离 将军娶了妻后,再未住过营,就连皇帝领兵而至,她也只是随着父亲出城迎接,安顿好皇上一行,她就快马赶回家中,去寻自家夫人。不过半日未见,却似离家许久。入院见到张凝后,小将军跑到夫人身边,将人抱住。 “你不是去接驾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张凝说话间,李云吻上小姐嘴角。 “将军,别闹,被人看见成何体统?” “看见就看见,怕什么?” “你好歹先去喝口水,这一身的汗。要亲回屋里亲去。”张凝用帕子擦着李云脸上流下的汗滴。 “好。”李云抱起张凝,往房中去。 “放我下来。” “不放,我就要抱着,你可知,我多想你。” “这才半日!你好没出息。” 将军抱着小夫人入门,菱荇见了,低下头羞着脸,退了出去。张凝被李云放倒在床上,亲了好一会儿才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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