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此冥顽不灵,杀了也好。不过你死后,我会将你是女子的消息带去魏国,然后将你的尸首交与他们,验明正身。 你可知后果?李家欺君,按魏太子一贯作为,你的将军府怕是保不住了,他会屠你满门。你那府中的娇妻,也知你身份,一并瞒着亦是欺君,还能留命?不过这样也好,她可早早下去陪你,你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你!你怎能如此恶毒?” “这便是拓跋氏骨子里的冷血,我只问你,降是不降?” “不降。” “好,那我现在,就送小李将军上路。” 张凝不知该如何面对拓跋司,只能推说累了,便和衣歇下。太子未再言其他,退出了小李夫人的房间。 现今张员外也没了主意,他这半生为商,哪想过有一日会见到当朝储君,而这拓跋司无疑对其爱女有意,可凭张凝的性子,如何肯从?不知这算福还是祸。 不过,至此后,张凝却试着咽下送来的东西,她要活下去,因为她知她若不在,这将军府就散了,李云留给她的,她舍不得。 边关守卫已至,新任守边之将吕然搬到城中。本该住在原李将军府的他,被拓跋司安排在别处,这些日子张凝身子好了些,拓跋司也被朝中大臣催促:现今国中无主,恐有变故。要他速回平城,祭文王殿,授印登基。 拓跋司知他必须回去,再拖不得了,这才找到张凝,对她说: “跟我去平城,我愿纳你为妃。” “我这身份,当不得妃,也不愿再嫁,殿下先行吧,这些日子谢太子看顾。” “你知我喜欢你,便不会在意这身份。他走了,死了,不会再回来,你又是何苦?” “我不为等她,只想守好将军府。” “你可知这府院,是守边将军之院,现今应该交于吕然将军。” “万万不可,我是李云夫人,我还在啊!李将军父子为国战死,现今就要收了宅邸,是何道理?” “我已追封他父子,会再安排一处与李府众人,若你真想保全这府院,就跟我走。如此,这处便永远是李将军府。” --------------------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记得评论哟 (二十二)共浴 (五年后)现今边境到处都在悬赏捉拿李云,李云虽在宋地五年,却从未降过宋军,如今终于逃出囚禁之地,不知为何竟背上叛徒之名。 昔日的小将军,脱下男子长衫换上女装,想来这一世终有这样的机会,竟是为了逃亡。自此后,她日夜赶路入了平城。 平城内正是热闹,拓跋司即位后,立长子拓跋寿为太子,当年拓跋圭立子杀母,招致拓跋司怨恨,可清河王之乱,让他意识到外戚势力不可小觑,遂仿先帝例,杀母立子,自此魏国后宫妃嫔,只盼生女怕生男。 五年内,皇帝未添新子,拓跋司只有未登基前所生二子,拓跋寿与拓跋缶。但今年,张才人于几日前,诞下龙凤双子,魏帝拓跋司即位后的第一个皇子降生,龙颜大悦,张才人进位两级,成了贵妃,平城大赦,宴饮三日。 这在朝中是从未有过的先例,便是皇后册封大典,也不过如此。 今日是贵妃授封入册之礼,张凝穿着艳紫华服,从正华门入殿受封。途径西宫时,妃嫔跪于宫道两旁行礼。张凝的泪此刻还盈在双眸里,不过一个时辰,她的世界已天翻地覆,只因她已知晓,李云活着回来的消息。 刘熙站在李云身前,剑锋对着小将军的咽喉。刘熙看着剑柄,这剑是兄长拓跋召送她的,现如今除了这柄剑,她竟再无一物来念兄长。刘熙明知李云此刻是恨她的,那人把自己当成了仇敌,从前的情谊早就不在了。 可不知为何,李云越是如此,刘熙越是喜欢。谁人不爱英雄?杀了她不忍心,可如何留下这个人,收了她的心呢?想必小将军念着的,是边城将军府的张凝。但若她永远回不得魏国,是不是就只能认命,留在这里。 刘熙现今虽是宋将,但建康城却无一丝一缕属于自己,这样想来,她更惜着李云了:若能留下她相依为命,我这后半生,倒不至于孤寂。 “我不杀你。”刘熙收了剑。 “为何?” “舍不得。你可以不降,但你需答应我,吃些东西活下去。只要你活着,我永远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你的事情,也不会去为难将军府的小夫人,但若你死了,我便不再为你保守秘密。” “此后,你又想如何处置我?” “你不降,我就一直关着你。” “关多久?” “关到你肯为宋将的那一天。” “绝无可能。” “那就关一辈子。” “你为何非要如此?”李云试图撑着身体站起来,可是双腿无力,只能坐靠在床边。 “因我喜欢你,很喜欢你。现在也只有你我二人,更亲近些。” “公主,我说过的,我是女子,我有喜欢的人,你年纪尚小,许是不懂……” “那就等我再大些。若我悔了,或杀或放你,也是我来定。但我这一日喜欢你,你便一日是我的人。” “我永远不是谁的什么人。若非说是,那从前便是爹娘双亲的,现今是凝儿的。你能一直关着我的人,可这心你困不住。” “起码我留得一样,也是好的。能日日见你,我也欢心。” 刘熙叫来人,准备干净衣裳和吃食,收拾出两间偏房来安置李云。小将军至此以后,便住进了这两间空房。 李云不知刘熙为了留她,在刘谷面前说了多少好话,但刘谷能听进耳的,只有她最后不得已坦白的心思: “我中意小李将军,在魏时她拒了父皇赐婚,因她心里念着另外一人。但对她,我还是恨不起来,我偏不信,她这一世都不肯许我。 我想好好待她,让她喜欢上我,一日不行,就三日,一月不行就一年。便是三年,五年,十年,我都等得,总有她松口的时候。” “罢了。既是你喜欢他,这有何难?让他娶了你就是了。如此即便他不肯从,只要派些宋兵在边境放出消息,魏国也知小李将军成了宋将女婿,由不得他再不认。”刘谷言道。 “不可,我要她心甘情愿娶我为妻,喜欢我就如喜欢她夫人一样。若勉强于她,她的性子定不能从,若她死了伤了,到头来,心疼的还是我。” “如此说来,为父便不再插手你们的事,我也想知你是否有这本事,收了魏国的小将军。但万不可让他离了建康,若他逃了,我定不会放过他,也不会轻饶你。” “孩儿明白,谢爹成全。” 刘熙退下后,刘谷走到发妻臧氏的灵位前,刘谷戎马半生,唯独对藏氏情义深重,这发妻早丧,应了那句恩爱夫妻运不长,藏氏未能给刘谷留下子嗣,可她在刘谷心中的分量极重。失去爱妻后,他未再续正室。 “爱亲,真想不到,这小公主竟是个痴情之人。这世上万般事情都不难,唯独情关难过。每念及便想你,若去路远着,你便在来路上等我,下一世,我还想与你做一对恩爱夫妻,爱亲,唯有你,是我放不下的…” 刘谷愿顺刘熙之意,不过是因她此刻痴情,像极了当年的自己。藏氏二八年华,他不过布衣平民,却爱慕着臧功曹之女,私定终身的二人,受尽苦楚却依旧恩爱,可就在义熙四年藏氏病笃,无药可医。刘谷现今看到有情人只想成全,也为补足那些年,欠下藏氏的遗憾。 张凝跪在太子面前,忍痛说道: “您要一个皮囊有何用?我这一世只爱过一人,这样的女子……太子,为何要轻贱自己?” “胡说,你如此说才是轻贱了自己。我喜欢你,所以想留你在身边,能常见到你,知你平安,我才放心。你跟我去平城,留下将军府让你父母照看,我绝不逼你从我。” “太子,所言当真?” “自然。若你有一天,放下过去,便为我再舞一次剑。” “好,既是如此,我愿随殿下入京。” 刘熙把李云软禁在自己府中,知李云开始进食洗漱,心情好了不少。她命人烧好热水,让李云沐浴,刘熙将所有人支走。李云看到人都撤了出去,才脱下穿了近半月的脏衣,入了浴桶。 现今她也不知该做什么,可她却不敢死,她还惦着远在将军府中的张凝。 李云泡在热水中,脑子里全是张凝的样子,慢慢闭上了眼睛。此时刘熙出现在身后,李云觉出有人时,猛然转头,却撞见了一张粉面。 “你,你来做什么?” “帮你洗澡,擦擦背。脏了那么久,要好好洗洗的。” “不,不必。”李云躲在水里,不敢出来,也不想继续泡着,正不知如何是好。除了母亲,没有人帮李云沐浴过,她十三岁后,母亲都不曾近身,就连张凝也未与她同沐,突然被人看着洗澡,一时慌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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