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战败,朝中无人再提,只是拓跋熙与拓跋召的生母贺兰氏,知公主陷于宋地,一次次请求皇帝救她回来,哪怕是用金银宝器换回也好。 可皇帝非但不许,还将贺兰氏禁足后宫,那贵妃仍不改心,偷偷传信出来,向清河王拓跋召求助。 拓跋召多次上书要见母亲,皇帝以为定是贺兰贵妃挑拨父子关系,加之贺兰氏一族日渐壮大,外戚势力再起,为防后患,拓跋圭对贺兰贵妃动了杀心。 贺兰氏之危被拓跋召得知,十六岁的清河王,对枉顾亲情,冷血如此的父皇失望透顶。 “现今家不能全,再失了母亲,在此世上我还有何留恋?”清河王以己之力,联合外公亲舅密谋反魏,救出母亲。 李云和张凝,过了几天清净日子,太子拓跋司突然来访,将军府盛情款待。此时张凝才知,那日撞上的人,竟是当今太子。 “太子,这是我夫人。凝儿,过来见过太子。” “太太太……子,妾身有礼了。”张凝尴尬行礼。拓跋司却笑道: “小李将军许是不知,我与汝夫人,战前便相识。” “你们,相识?” 太子讲了那日遇见张凝的情节,他赞夫人有胆识,说她是个奇女子。李云初时并未多心,可开宴饮过几杯后,太子却言道: “夫人身姿似练过武的,不如让她入殿,舞剑相陪可好?” “这,不合适吧。” “云儿,既是殿下有请,舞一段也好。”李将军堂上发话,李云只好请出张凝,小夫人大方应下,换了身轻便衣裳。太子带来的伶人,奏起鼓乐平城轻调。 张凝随歌而舞,轻盈似燕,太子目不曾离,李云心中却杂陈五味,醋意横生。一曲刚罢,太子仍未尽兴。 “再舞一曲如何?” “凝儿,你脚伤未愈,堂下歇息去吧。”李云言道。 “脚伤?”张凝还要说话,李云却走上前来,抱起小夫人,对太子言道: “我这夫人伤了脚,不能再舞了,见谅。”说完抱着夫人离了前殿。李将军夫人掩面无语,不知她生的这个抽了什么疯,那太子尴尬至极,与堂上夫人将军说了几句,就推言不胜酒力,辞行而去。 “放我下来,谁伤了脚?你做什么呢?也不怕人看着笑话。”张凝被抱着,从正殿到别院,身后还跟着采薇、菱荇。 “看见怎么了?你是我夫人。” 小夫人一直被抱到卧室床上,才被放开。那小将军醋意很浓,张凝不知她为何如此。 “怎么了呀?你疯了啊。” “张凝,你看不出太子对你有意?” “啊?怎么可能?” “他今晚满眼都是你。虽他是太子,若他对你动了心思,我也一样与他拼命!” “我的傻将军,你过来!”张凝把气呼呼的小将军叫到身前,李云刚坐过去,小夫人就抱着她撒起骄来。 “我的小将军竟是醋酿的,我都闻到酸气了。我自然是你的,谁也抢不去,别再多心了。”小夫人亲了将军,把那怒气变成□□,采薇熄了灯,摇头退了出来,对着菱荇叹道: “这灯,一日比一日熄得早了。” (十九)李母病逝 (五年后)李云纵马南行,却不知该往何处去。当年北上得胜而归,却遇宋军突袭,李?惨死宋兵手中,李云被俘。 救她的是拓跋熙,囚禁她整整五年的,也是曾经的朝辰公主。 五年来,她无数次想过被俘为囚,不如死了来得痛快。但只要想到,李母丧后,李府只有张凝一人支着,便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现今终于逃了出来,却被魏兵当做叛徒,这些年的苦,竟白受了。这一刻无家无望,她反倒没有求生之心,最后一念,是再见一眼张凝。 “平城,我尚未去过,守边一世,既然说我是反贼,那便真反一次,又何妨?” 北方柔然听闻魏国兵败,趁机而来。太子正在代地守边,亲率大军迎敌。 此时中秋将至,一战再起,没温存几日,李云便又要随父亲上战场。李云离府时,下了一场大雨,门前惜别,张凝的心从未这样不安过。 “凝儿,此次出兵,路远日长,你要顾好自己,待我得胜,半年必归。” “我等你,我这一世都等着你。只盼此战过后,你能多陪我些时日,如这般聚少离多,我怕熬老了自己。” “不会,夫人貌美如初,哪就老了?” “什么时候了,你还只管贫嘴?”众人将行,小将军在府门前抱着张凝亲了一口,偷了满嘴的胭脂。 “这些人在呢,不知羞臊!” “夫人不准我贫,亲一下总行吧。”李夫人走上前,点着高她半头的李云的脑袋。 “你呀,何时能知收敛?这媳妇儿我给你看着呢,你放心去战。但要处处小心,护好爹爹。”李夫人说完话后,轻咳了几声。 “我知道了娘。你们回去吧,雨太大了,再淋病了你。”李云对母亲言道。 “知道了,倒是你们,冒着这样的大雨进兵,衣裳哪能干着?受苦了,我的儿。” “不苦,娘,好着呢。” 小将军跨上马背,跟着李将军离去,却不想这一别,再见竟过了整整五年,早已物是人非。 李家父子此去迎战,连战连捷,那太子拓跋司也敬李云是个英雄,见他如此无畏,想必将来自己登帝时,也是助他得势的一员猛将。 如此说来,那张凝他真的就只有想想的份儿了。现今内外战事四起,他不能因为一个女子,而伤了李云,损了守边大将,牺牲社稷。 可是即便如此,他对张凝仍旧心存念想,她舞剑的身影,在拓跋司心中,甚难忘记。 张凝这些日子,盼着家书,也学着针线活计。李云走时,李夫人淋了那场雨后,感了风寒,半月未愈,汤药无用。 张凝本想将消息告诉送信来的府兵,但是李夫人怕战场上父子因她分心,这才未提一字。那一日晨起,李夫人在房中叫人: “凝儿,张凝!” “娘,你怎么了?” “我觉得身上不好,今日怕是不行了。” “娘,你说什么呢?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我去请大夫!”张凝急出了眼泪,一面安排采薇回张府,让员外去城外请医,一面让菱荇煮药端汤,给李夫人灌下。 夫人吃过药后,身子稍好了些,她拉住张凝的手,对她说: “我这身子,是打小带的病,怕是难好了。熬过了是运,熬不过是命。这些日子,你尽心待我,苦了你了。 现今家中只有你我,若我去了,这家你要替我管好,等他们回来,便算圆满了,云儿有你,我也放心……” “娘,你怎么了?” “我觉这次,怕是过不去了。” “不会的,娘。您说我剑舞得好,若你好了,我教您。我那对儿鸳鸯怎么都绣不好,我还等娘教我呢?”张凝趴在李夫人床边流泪,李夫人揉了揉儿媳的头发。 “莫要哭了,凝儿。你可知每次看你,我都想着,若我那云儿如你一般,该多好啊。云儿很是好看,却从未穿过女装,戴过发饰,涂过胭脂,多遗憾呐。她也从来不曾与我说过心事……咳咳。” 李夫人感觉胸中闷着,咳得厉害,喘气很是费力,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张凝守在床边,这婆婆初时与她不睦,时间长了反觉得脾气合得来,可这好景未长,李夫人身子如此弱,来瞧病的医生,个个面露难色,这夫人恐真难熬过这个秋了。 入夜后,李夫人服了药,打发张凝回自己的屋子睡觉。 “娘,我留在这里陪你。” “陪了这些日子了,你也乏了。不必陪了,好好睡一觉。”张凝看老夫人执意要她离开,近来也确实困乏了些,这才带着熬得困顿点头的采薇,走回别院。 草草洗漱后,张凝睡下了。三更时,外面忽来风雨,张凝正梦到李云返程,便被雷声惊醒。她起身喊了句: “采薇!菱荇!” “小夫人,我在呢。”菱荇觉轻,采薇早已睡死,听不见惊雷。 “穿好衣裳,陪我去看看夫人。” “好。” 张凝醒后,心更不安,她等不及雨停,冒着如烟大雨,在夜里进到李夫人房中,那纸伞丝毫不能遮雨,张凝的衣裙已经浇染透了。 “小夫人,你怎么来了?” “夫人怎么样了?”张凝掸着身上湿衣,小声问道。 “一直睡着,未见醒。”守夜的婢女说道。 “不该啊,娘身子病着,我在时,她夜里总起。怎么外面雷声这样大,她却睡得这么实?” “这,奴婢也不知。” “带我去看看。”张凝随着侍婢入房,侍女点起灯来,张凝凑近夫人,见其真的闭目睡着,才算安心。 她嘱咐身边人关好门窗,莫要夫人受了凉。还轻轻地为夫人盖上被子,可是当手触到夫人身体时,发现她身子硬着,张凝慌忙去握李夫人的手,发觉这手已僵硬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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