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和门口的丫鬟绣春知道。” “如此最好。”张凝把那丫鬟叫入屋中,坦言自己是张府小姐,若两个人愿意帮她嫁入将军府,她便放二人自由,还许以重金。若不同意,便将万家小姐逃婚的事儿告知将军府,让她们连全尸都难存。 “我们自然愿意,全凭小姐安排。” (七)婚房相见 “将军,你不要怪夫人,她也是没有办法!”菱荇哭着说道。 “我现在就去找她。” “您不要去,您战败身亡的消息传回将军府时,夫人大病一场,是宫中派医官医好了她。后来她被太子接走,现今已过了五年,太子登基,她做了四品才人。府内的用度开销,都是她派人送钱回来维持,李府这才未散。” “她定是以为我死了,我要她知道我回来了。”李云红着眼睛上了马。 “您回来了,可她已不再是您的夫人了,总不能去宫里跟皇帝抢人啊?” “为何不可?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我在外征战落入敌手,五年才得以返还,可皇帝却夺我发妻,我如何能让?” “今年初,宫里的人送信回张府,说夫人已有三月身孕,算算日子,此时她或将生产……” 李云死死攥着手中缰绳,扬起头对天长吼。 天阴了半日,闷热得喘不过气,此刻大雨降下。倾盆而至的雨水,将马背上的李云淋透,跪在院前的菱荇在雨中大哭。 五年前的李云,也是在这样一场大雨时离了府院,那时她许张凝,半年便会得胜,到时定回来寻她。 “都怪我,是我背了当日之约,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李云穿着大红喜服,迎在路口,接到新娘的轿子后,领队向将军府而去。骑在马上的李云,未再回头看花轿,自顾自地走在前头。接亲的队伍路过张员外府时,李云停了马,在院外看了许久。 她还是希望能见小姐一面,哪怕只看一眼,便能解这些日子的相思。可是院门紧闭着,她翻墙时在院墙外留下的脚印还在,可这张府她却再不能去了。 “将军,小将军,看什么呢?该走了,别误了时辰。” “知道了。” 李云在下人的催促下,继续前行。轿子停住时,张凝小心地掀起盖头,用手指轻轻地推着轿帘,从缝隙中偷看骑着棕色战马,停在张府门前的李云。 “小姐,你怎么又把盖头掀了?” “我,我就看看为何停了轿。”张凝知道这小将军心里定是惦着自己,正暗自偷笑。绣春将她手指拉回,嘱她盖上喜帕。 做了二十年小姐,今日的张凝极为乖巧,听了丫鬟的话,放下掀起的红盖头。她不知日后会怎样,但眼下的选择,她并不悔。若选了就担着,错了也认下,谁让那人是李云呢。 新人入门前,张府门外堵得水泄不通。好在李云副将若玺带着兵开出一条路来,车轿才得以行进。站在府院门前的新人,被迎亲的妈妈们指挥着行动。 “小将军,抱着新媳妇跨过这道门槛,她就是你李家的人了。” “这?”李云站定未动,并未去抱新娘。张家小姐见身边人木桩一样站着,心里叫道:都到这里了,你还想悔不成? 张凝侧过身,伸出双手环住李云脖颈,主动贴在小将军身上。今日张凝身上熏的是李府送去的沉香涎,比平时小姐自己的熏香清淡许多。小姐小声催道: “抱啊,愣着干什么?” 李云听了这话,突觉声音熟着,可来不及细想,身边众人就开始催促,妈妈们更是玩笑着说李云比新娘还羞。 小将军不得已伸出手将新娘抱起,跨过门槛。抱起那人的感觉更是熟悉,李云抱着她,直到正堂门口才将人放下。 距吉时还有半刻钟,新人等在门口。这日头上来,更觉闷热,张凝头上戴的凤冠极重,还迎着太阳等在此处。 她真想扯下盖头卸下头面好好喘口气,绣春在旁陪着,看张凝晃动脑袋,已然站不住了,于是贴在红巾旁耳语: “小姐,别动了,再忍忍。” 身边的李云,面无表情地立着,额角滴下汗来,她皱了皱眉头。 “吉时已到,新人入堂。” 进了正厅,身边的绣春扶着张凝与李云行拜堂礼,李云的动作总比小姐慢上半拍,好像心中有事。对拜时,因张凝头抬得过早,正撞到李云头冠。 礼毕开宴,张凝则被带入新房。正午刚过,李云和父母一起为亲友四邻敬酒,新娘至此便要等在房中。 “绣春,我饿了。” “这有些果子,你先垫垫。” “她们在外吃酒用席,为何让我守在此处?” “只这一天,便是饿一点儿,也熬得过,再过几个时辰,天黑席散了,小将军就来了。” “还要等那么久?可先卸了妆?” “那怎么行?新娘子哪有你这般急的。” “哎,成亲真是麻烦……”张凝埋怨着,心里的后半句却是:若不是李云,我才不嫁呢。 院外李云扯松了喜服的衣领,坐在同营的将士中间喝酒,若玺搭着李云肩膀,手捧酒壶对李云说: “将军,今日成婚,你怎么还丧着脸?” “无事,喝酒。” “末将劝您一句,少饮几杯,那新娘子等在房中,你一身酒气,如何洞房啊?”若玺打着酒嗝,醉红了脸对李云说。 “喝酒也堵不上嘴是吧。”李云瞪了他一眼,身边几个一起长大的小将又接了话头。 “哟,我们李将军这可是害羞了?” “是呢,是呢。这些年小李将军从不近女色,赢了胜仗,至多饮几杯酒。也不与我等出去鬼混,没想到竟最先成了婚。” “将军或不知女子的好处,今儿大婚,早点去陪你娘子,怕过了今日,你就再不恋兵营,日日想往家中跑喽。” “都闭嘴,喝酒。” 李云很是无奈,可军中男子本就如此,言语粗俗,净是脏词,三句话不离房内事,若不是跟着这些人生活多年,自己怎会练成这般油嘴滑舌,令那张家小姐生厌? 李云不停饮,这群出生入死的兄弟,今日是真的不想她醉了,误了好事儿。可李云却自顾自地灌酒,小将们觉出不对,这才拦下酒杯问道: “这是怎么了?” “我不要成亲,呃,我不要。”李云醉了,竟答了大家的话。 “为何不要?这是好事。” “我有喜欢的女人,特别喜欢,我想娶的是张家……”李母走过来,看到李云醉了,有些生气,要扶她回房。兄弟几个非要搭把手,李母无奈,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把李云送回自己房中,怕人看了生疑。于是只能由着他们把李云推入新房。 “李云要先歇着了,你们回吧。” “等等,再等等。” 小将门特别想知道这屋内的两个人有何动静,但李母怎会留他们,几句话便把他们打发出门。几个人来到门口,互相问着: “小将军说,喜欢谁?” “我哪知道?这得问他。” “怪不得他今日如此,不过,洞房他可是进了,如此一来,说不准有了新人就忘了旧情呢。” 李云进门后,绣春点起灯烛,退出屋子。此刻天未全黑,李云向内走了几步,本想躺在床上歇着,却见床前坐着一人。她这才清醒一些,记起今日大婚,眼前是等着自己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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