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生起气来,头也未回跳出窗去,张凝想应声时,那人早就离了闺房。此刻更声响起,采薇提茶而归。 “小姐,喝口茶,该熄灯睡下了。” “我不喝了。”张凝扔下这句,蒙起被子。 “小姐,这茶可是刚沏好的……” “你出去!” 采薇又被自家小姐吓了一跳,不知张凝今日到底怎么了?只能先熄了灯,退出小姐卧房。 那日以后,李云真的不再来寻张凝,小将军独自在家饮酒,生着闷气。张凝每日入夜后,打发走采薇,便站在窗口,风吹树动,她都格外留意,可她要等的人却未现身。 他赖在这里时,每日都赶他出去,他不来了,小姐却似少了什么,心里空着也后悔拒他。难眠短夜,早早起身,坐在床头想着: “你当真不再来了?我又没说不应。” 小将军挨了两日,前厅有人回禀,最多再等五日,万家小姐便能进城,皇帝虽未为难李家,可是对拒赐婚的事儿,多少有些不满。 若不是李?战功赫赫,动他不得,朝廷如何能不怪罪。此时,边境再起战乱,为显圣威,皇帝欲带兵亲征,同行的还有几位皇子和自小习武,身手非凡的朝辰公主:拓跋熙。 李云闻听这些事,坐立难安。虽言不再招惹张凝,可心里还是念着她,若此次婚成,自己和张凝如何能在一处?更让她烦心的是,她是女子之事,也未曾讲明。 本想着先让张凝应下,知她有情与己,不会贸然说出秘密之时,再向其说明。可如今却连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思来想去,小将军依旧放不下心中小姐,此刻劝着自己:反正在那人眼中,自己已无甚英明,全当再厚一次脸皮,去瞧她一眼。 (五)小姐拒情 李云第一次白日偷入张府,还未准备泡酒的肉。攀上墙后,发现守门的狗,不再是那只她喂了五日的黑狗,换成了一只黄狗。 黄狗见到墙头露出的,小李将军的半个脑袋之后,对着院墙大叫,李云跳入院中,那狗叫声更大了,小将军慌不择路,直接窜进了别院。 家仆出来看着黄狗,又不见有人,便踢了那狗一脚: “奶奶的,宰了个不会叫的,又买来个乱叫的。大白天的你消停些,再扰我的午觉,我就宰了你。” 李云在别院中,躲过两个带着兵器的家仆,然后进了下人休卧的院子,此处挂着很多件洗过未收的张府下人的衣裳。李云挑了件合身的,套在身上。此刻有人进院,李云躲进柴房,听那人说: “小姐醒了,备些点心儿送去。” “是。” 李云本想跟着队伍混进小姐房中,可入中院之后,却被人拦下。拦她的正是小姐侍婢采薇。 “你是谁?” “我,我我是新来的,伙房做事的。” “怪不得这么不懂规矩。男子是不能入小姐屋内的,你且候在外面吧。” “是。” 采薇进门时想着:这新来的小子,怎么看着眼熟呢?长得还挺好看。 李云并未远走,而是停在院外。见人撤出来后,偷偷转到小姐窗下。从前都是夜晚才至,今天才知此处窗子上刻着梅花,院中的芍药开得正盛,能闻见浓浓的花香。 她偷偷探头,一双眼睛与窗框平齐,正看着小姐坐在床边的梳妆台前。 “小姐,我吩咐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点心。” “不吃了,吃不下。” “小姐可有什么心事儿?可说给采薇。” “你能知道什么?出去吧。” “小姐,采薇聪明着,什么都知道。” “那你说,你惦着一个人,他却不理你,你当如何?” “去找他问个清楚,为何如此对我。” “我做不了那丢脸的事儿,所以说你不懂我。” “怎就丢脸了?若心里惦着,还不说明,他不知你难受,不是白白受罪了?” “算了,出去吧,我自己静会儿。” “好。那小姐,想吃东西的时候,记得叫我。” 采薇出了门,李云正想跳入房中,小姐却朝着窗边走来。这是张凝这两日最常做的事,明知他不会来,却还是想等。 “你是谁?为何躲在窗下!”张凝看到了藏在窗下的张府下人。 “别喊!我是李云。”小将军这才抬起头来。小姐欢喜着,可刚露的笑被她硬生生地藏了回去。 “你来做什么?不是再也不来了吗?” “我,我想你了。” “想我?既无缘分,想有何用?” 小姐转过身离了窗口。她顿觉委屈,明明是李云死缠烂打扰了她的心,骗她惦记,现时却好像是她无情一样。 张家小姐的泪含在眼里,正想着办法咽回去。李云跳过窗,急行了两步,站在张凝身后。 “你可知,遇见你之前,我觉得婚娶对我而言,荒唐笑话一般。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打算,爹娘逼我,我又不得不从。这过去的十九年,我是为了李家的门楣,为了爹娘而活。我以为这是命,不得不从。 可偏在此时遇见你,我知道我是个武夫,在你眼中无礼粗俗,我不懂怎么哄你欢心。 这几天,我一直念着你,想着你,明明说了不再来,却忍不住想来找你,张凝,你若真的不喜欢我,不想与我一处,你可教我个法子,如何忘了你?就如从未见过一样,不用想你,不再喜欢你。” 小将军说着话,声音渐渐颤抖,话都未说完,就先哭了。 “你……你怎知我不喜欢你?”张凝转了身,正撞见李云的泪。 “你喜欢我?” “嗯,喜欢!可你总是如此,似拿我取笑一般。你要早这么说,我许是早就应了。” “凝儿,和我一起去见我爹娘吧。” “哪有没过门的儿媳,先去婆家见公婆的道理?” 张凝看着那傻子似的将军,又气又笑。小将军走上前,把美人拥在怀里,小姐未再躲她,伸出手来,为李云拭去脸上的泪。 “哪像个将军,看你这点儿出息。” “不许这么说我!你可是要做我新娘子的人了。” “我何时说了!” “你刚说,去见公婆……” “不算,你要遣轿来接,迎我入门,再不许跳窗了。此事若被我爹娘知晓,我怕还未嫁入你家,先因败了家风,被他们打死。”小姐对着李云笑了,小将军第一次见她对自己笑,动情地捧起小姐的脸,吻了上去。 “坏人。” “小姐,好香啊。” 这一吻小姐应得很用心,李云口中有淡淡的果酒味道,想必这几日也是借酒浇愁的。张凝从未这样认真地吻过他,对李云的喜欢,因这个吻变得更浓了,好似自己也饮了酒,有些晕眩的感觉,踏实也舒适。 “哦,我还有一事要与你讲明,我其实不是……”李云话刚起,就听到采薇入门的声音,小姐忙将李云推到窗口。 “快走!” “你让我说完啊。” “改日再说,采薇要进来了。” “不能改日!” “那你晚上再来,这白日人多,快走!”李云几乎是被张凝推下了窗,此刻采薇正好走进卧室。 “小姐,是在与人说话?” “此处只有我,哪来的别人。你这丫头,怎么又闯进来了?没规矩的东西。” “我平日也……” “今日,你不许再入我卧房。” “可是……知道了。小姐,我就是想劝你,吃些东西,这两日你都清瘦了。” “嗯,确有些饿,把吃的端来吧。” “好嘞!” 入了夜,采薇真的再未进过小姐卧室。张凝早早熄灯,等她那有着檀木香味道的小将军赴约。李云见天黑了,便锁上房门逃出将军府,一路小跑进了张家院子。 这次她等不及去躲黄狗,直接用弹珠打了黄狗脑袋,那狗惨叫一声,被出门查看的家仆又踢了一脚。 “鬼叫什么?”黄狗委屈,回到窝中。李云越下墙头,举着弹弓,黄狗看着她,竟毫无进攻之意,只将狗头低下。 “算你有眼力,今儿放你一马。” 小将军进了小姐的院子,此时张凝已在窗前守着了。 “夫人,娘子!”小将军小声叫道。 “谁许你乱叫!” “你可是想我了?”李云翻窗入房,又抱着小姐要亲热。 “你说的正事儿,便是来我房中占便宜是吧,找打!” “非也,非也。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其实,其实并非男子,我是个女人……” “你在胡说什么?” “哎呀,你听我说完……” 李云急急地解释着,这十九年来父母瞒着众人,将她做男儿养着,自然也说了成亲掩人耳目之事。张凝此刻才懂,李云说她婚娶是荒唐笑话一般,午时以为这是情话,现今才知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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