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涕泪横流,挣扎着想从榻上爬起,试图去抓沈寂的衣摆。可在看到沈寂冰冷的眼神之后不敢再向前半寸。 沈寂笑了起来,“不,是我的错,是我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说过的话,只是在跟你商量。” 沈抚风猛地一个激灵,“我发誓再也不敢了!你信我!我这就把他们都处理掉,呃不不,是送他们回家,我以后再碰这些腌臜东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寂静静地听着,直到他声嘶力竭才微微颔首,“如此甚好,我相信沈掌印这次是真心悔过。” 他话锋随即一转,“只是,你今日出宫,跟天家告了几日的假?” “没有,没有告假,若我明天早上没进宫点卯,宫里会翻天覆地地寻我!阿寂,你不能……” 沈寂极轻的笑了一声:“宫里我自会安排懂事的人去回话。就说沈掌印偶感热寒,病势汹汹,怕过了病气给天家,暂时宫外静养。天家仁厚,自会恩准。” “不,不行,天家离不开咱家,咱家——”沈抚风终于还是涕泪交流的爬到了沈寂腿下,扯住了他的衣摆。 可话还没说完,“咔嚓”一声脆响。 沈抚风的左手食指被利落的向后弯折,跟他此刻扭曲惊骇的表情相得益彰。 “沈掌印不记得以前也发过誓吗?”沈寂自问自答,按住沈抚风的左手。 “咔嚓!”中指应声而断。 沈抚风哭嚎着、疼得眼球暴突,身体剧烈抽搐。 “天打雷劈?”沈寂似在回忆。 “咔嚓!”无名指。 “不得好死?”他重复着沈抚风自己的誓言。 “咔嚓!”小指。 直至沈抚风左手四指尽断。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沈寂的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从容,每一声脆响都伴随着沈抚风非人的惨嚎和更剧烈的痉挛。 不止如此,沈寂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颗朱红丸药,捏着沈抚风的下巴灌到了他的嘴里。 作者有话说: 无 沈寂从袖中抽出雪白丝帕擦净了手。 “这药足够掌印大人在这里十分‘舒服’的住上三日了。放心,三日后自会有人来接你出去。”沈寂一边说,一边把丝帕丢到脚下。 目光扫过沈抚风因极致痛苦而蜷缩成一团、口水与失禁物糊了满身的狼狈模样,眼中没有什么情绪,“另外,本司要去崖山赴任了,半年内,每隔七日会有人送药给掌印。当然,这得有个前提:我活着,且活得舒坦。” “若我在赴任路上,偶感风寒、舟车劳顿,或是遇着什么宵小之徒,惊了马、污了衣,又哪怕只是心头稍稍有些不痛快。” 沈寂欣赏着沈抚风眼中骤然放大的恐惧,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那送药的日程怕就要延误几日。掌印可得有些耐心才是。” “半年……哪里够……”沈抚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阴毒和诅咒的意味几乎要撑裂他的眼眶,“你……你不如直接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直接杀了你?”沈寂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你以为你这身骨头,只欠了我的血吗?” 他缓缓踱近一步,一字一句,砸在沈抚风濒临溃散的意识上: “十三年前你为侵吞皇庄,构陷庄头李老实一家通匪,八十七口人,最小那个还在襁褓,秋后问斩,尸骨无存。” “十五年前漕运贪墨案,你为灭口,把知晓内情的押运小旗及其麾下一百零二十九名兄弟悉数定为‘水匪同党’,沉尸运河,尸首至今未寻回。” “十七年前你为讨好刘贵妃,把谏言其兄侵占民田的御史陈明远下诏狱,拷打致残,其妻撞柱而亡,幼子流放途中病毙。” 沈寂每说一桩,语气便更平静一分,可平静之下是百人、千人的血海深仇。 “需要我继续数吗?你执掌司礼监二十二年,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害了多少幼童?毁了多少家的香火?” 沈寂微微俯身,看着沈抚风因极度恐惧和痛苦而扭曲的面容,眼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沈抚风,你这条命早就不属于你自己了。” “你拿什么还?” “我要你活着,要你继续在朝堂上演戏,演给你的党羽们看。要你用残躯,日日夜夜感受那些被你害死之人临死前的绝望,体会那些家破人亡者的煎熬。” “我要你活得长长久久,活得亲眼看着你经营的一切:你的党羽、财路,一点点烂掉、垮掉,直到这世间再无人记得你曾是什么‘掌印’,只记得你是个苟延残喘、人人唾弃的阉狗。” “这才叫还债!” 话音落下,沈寂不再多看沈抚风一眼,转身离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彻底被石壁隔绝。 沈抚风瘫在污秽中,朱红毒丸效力开始发作,细微的麻痹感从丹田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紧接着,喉咙像被手扼住,说不出话,只有漏气声。身体开始不属于自己,唯有眼珠还能在极小的范围内转动。 他知道自己三日内会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全身经脉骨骼都会像被针刺、磨碾了一样的剧痛。 这是他曾经用在幼年沈寂身上的招式,此刻他会一一亲身体验。 但,沈寂,你以为我找不到解药?我要你……活不到崖山! 深夜,江彻小院的西屋。 自半夏和石斛也住进这小院儿帮忙,顾明烛便买了个竹床放在了西屋,权当临时起居用。 阿忠走了小半个时辰了,春杏也哭累了,东屋三人已悄无声息。 西屋的顾明烛却仍旧清醒无比,她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绝望,面前是一张粗麻纸、以及一根炭条。 纸的最上方用炭条写着两个字:沈寂。 下面分列了数项,包括病情:陈年毒伤、刑伤入骨,沉疴固结。畏寒、心悸、失眠、时有蚀骨之痛。推测腑脏皆有损伤,尤其心脉、肝肾。 用药:长期服用大辛大热猛剂,曾经依赖“息春香”安神,已停用。 弱点:极度依赖有效治疗以维持身体机能。 当前关系:他视我为有利用价值的工具,我受制于其权势,被迫随行。 我的诉求:不去崖山(已不可能)。那么在崖山我需要最大限度的行动自由、安全保障、资源支持,以及制衡他的筹码。 我的优势:我是目前唯一能缓解他痛苦、甚至改善其病情的人。我拥有超出此时代的医疗知识和手段,他需要我活着。以及…… 顾明烛脑海里浮现的是那辆救护车。 去崖山等于会在裴知序附近,那么那辆救护车仍旧为她所用。 长呼一口气,顾明烛继续写出:救护车是我的倚杖,同时也是制衡沈寂的筹码。 她明白,想杀死或控制沈寂这样疑心重、防备严的人并不容易,但也绝非不可能。下下策是同归于尽。 可她不想就这么死了,虽说一怒之下她经常一怒之下的觉得死就死,但…… 总之剩下的路很清晰:不是杀死他,而是“控制”他。不是用毒药,而是用“治疗”。 她要让沈寂清楚地认识到:他的命、他的舒适都系于她一身。她不是他可以随意摆布、用完即弃的棋子,而是他必须慎重对待、甚至依赖的合作者。 而要达成这一点,她需要确立更有利于她的“医患关系”。她需要一次对沈寂的诊疗,一次让他印象深刻、无法忽视她价值的诊疗。 三日后出发? 好,她会准备好。 想通了这一切,心中被强行掳掠的愤怒渐渐被另一种感觉取代,顾明烛知道,这感觉其实只有两个字:斗志。 天意让她身边出现那辆救护车,而她的脚步也终将随天意而行。 思路规划清晰,她把写满了字的纸最后看了一遍,然后在蜡烛上点燃、烧毁。 “沈寂,”她对着火焰低语,“我是有医者之心,但我更有求生之刃” 上京的酷暑让所有人难耐。 可北镇抚司,沈寂所在的房间却因四角摆放了冰鉴而透着丝丝凉意,他在埋头批阅南下前最后几份紧要么文。 晏七悄无声息地进入,躬身禀报:“大人,石斛有消息呈报。” 沈寂笔尖未停,“嗯”了一声。 晏七垂首说着:“她说,那位顾娘子在准备南下的药材,需要几味特殊的丸散。所以一早就……去望山园取了,还说请石斛知会一声,免得大人不知情,怪她擅动。” 沈寂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缓缓抬起眼,凤眸中闪过一丝好笑、又像是了然,“她倒是不客气。” “大人可准她进入?” 沈寂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嗯”了一声。 晏七便继续,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桑皮纸呈上,“大人,这也是石斛送来的,说是顾娘子仔细思量后,需添置的一些小物件清单。石斛还说,顾娘子说,‘既是随行照料总得周全些,以免途中不便反耽误了大人正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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