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急声道:“弟子刚按图索骥找到遗物,无名公子便现身了。不是伏击,便是恰巧撞上。可他一露面,就命我交出锦匣,分明是要亲自呈给监国殿下。”
东皇太一垂眸,没应声。
殿内烛火微晃,映着他半边侧脸。
他早年走遍列国,识人无数,哪会信“巧合”二字?
赵高之死,当初只当是咎由自取;如今细想,嬴尘早在那时,便已着手剪除异己,不动声色,步步为营。
他暂且放过阴阳家,并非忌惮,而是权衡……赵高、胡亥之流是溃疮,阴阳家却是可用之刃。
怒意退去,脑子反倒越转越清。
嬴尘把昌平君遗物交由阴阳家经手,恐怕本就是一场试炼。
而无名公子的“适时出现”,更像一道闸门……
若月神星魂老老实实取物返京,他便隐于暗处,纹丝不动;
一旦动了手脚,那道闸,立刻落下。
东皇太一指尖敲了敲案角,极轻,极缓。
原来,人家根本没把阴阳家当同路人,只当是一枚棋子,一枚……随时能换掉的棋子。
冷汗从东皇太一鬓角滑下,滴在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这位阴阳家宗主,喉结微动,后颈泛起一层细栗。
他早该料到……昌平君那件遗物,自己伸手沾了点便宜,眼下怕已全盘落了下风。
监国殿下嬴尘,才十五六岁,可心思沉得像口古井,水面无波,底下却不知深几许。
官场里那些弯弯绕绕、明暗交接的活儿,他干得比老吏还熟。
更叫人脊背发紧的是,他竟把无名公子直接摆进昌平君遗物这局棋眼里……既是在试阴阳家的底,也是在掂量这件东西的分量。
东皇太一心里清楚:能同时钩住自己和嬴尘目光的,绝非寻常物件。
它本身,就是一把没出鞘的刀。
如今再想伸手,已是晚了。
月神、星魂那趟调包,本想悄悄抹平痕迹,谁知反倒成了钉在监国殿下案头的铁证。
无名公子一露面,阴阳家便等于自承其事……背着嬴尘,暗中动手脚。
东皇太一指尖掐进掌心,轻轻吁了口气。
往后,得往监国殿下跟前多走动,少说多做,礼数不能缺。
赵高那条路,他可不想再踏一步。
楼兰那边,公输仇早用机关鸟传了信。墨家子弟、公输家门人,连同东郡挖出的荧惑之石,全都到了。
陨铁齐了,兵魔神的骨架有了着落。
可魔铜呢?
公输仇寻到公子面前,把这事一说,眉头拧成疙瘩。
公子只抬眼看他一眼,神色如常:“魔铜不必你操心。”
话音未落,嬴尘已闭目凝神,天眼通悄然运转。
片刻,他睁开眼,唇角略扬……
原以为远在千里之外,倒头来,就在眼皮底下。
咸阳宫内,王贲接到召见,鞋都没穿妥就往外奔,一路带风冲进殿门。
果不其然……监国殿下要他打东胡。
王贲一听,脸上血气直往上涌,手按剑柄,声音都发颤:“殿下放心!末将必取东胡首级,一战定边!”
嬴尘只颔首一笑,没多言。
王贲领命退下,转身便回府整军备马。
嬴尘则唤宫女端来一碗黄豆,静静搁在案上。
朝会散了,百官各自归署。
消息却比风还快,眨眼间满城皆知:监国殿下点将王贲,即日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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