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着林泽的时候,曾无数次想起过少时与自己形影不离的小火苗,而紧接着又会在心中感慨他们是多么相像,如果小火苗会说话,就完完全全会是林泽这个样子。 但于江回而言,两种不同形态的红莲火,相处起来的方式却也有些不同——旧日的态度自江回不宜 虽然不觉得江回会表态,但林泽还是看了眼他,在得到了毫无争议的答案后,他笑眯眯地看向这些穷途末路的家伙。 “我的时间可不是让你们白等的,现在再想把这块地盘交给我接管……我想想,”林泽琢磨着坏点子,“要求求善良强大的狐狸大王。” 无论是小火苗还是大狐狸,都很受用这样的请求。就算对方是群坏小鬼,他也可以短暂地伸一伸援手。 江回还是保持默认,安静地等着同道们低三下四地哄林泽开心。 眼见太虚境一片混乱,几个被缴走了武器的可怜修士最先倒霉,慌慌张张地抱头乱窜。 真是一点也不像个出自名门正派的修士的样子。林泽拍拍江回,光明正大地说着悄悄话:“我觉得现在仙门越来越差劲了。” 太虚境还在的时候,下面的修士起码还反抗过一阵,也没见过有这样没出息的,还手都还不了一招。 江回也觉得是这样:“唉。” 正在此时,乔枫捏出一道巨大的屏障,意将负了伤的弟子保护在一处,短暂抵挡一阵外面的邪气。他边维持结界边对林泽道:“林公子,我看你也跟着一起进结界躲一躲吧,免得被伤到。” 想让狐狸大王帮忙,办法有两招,求求狐狸大王只是其一,要论最好用的一招,还得是激将。 林泽果然生气起来:“你说什么!瞧不起谁呢!” “想必林公子今夜的妖力也都耗得差不多了,实在力不从心的话不用勉强。”乔枫当着剑尊的面总是会把话说得很得体,“解决这里的问题,还是交给更有经验的青云宗来吧。” 江回在一旁听着,也不插手。 林泽神情几经变换,手起刀落连连斩断符印,污浊的、凌乱的强烈气息咆哮着疯狂卷来,旁人连阻拦片刻的功夫都没有,瞬间便被这些古怪的东西给纠缠住,无法脱身。 他倒也没有要把这些年轻的小后辈们置于死地的地步,不过要给他们一些乱在背后嚼舌根的教训。 江回趁这个机会,状似无意地问道:“阿泽喜欢这个地方?想要留在这里吗?” 他总是会把事情想得更远一些,林泽犹豫了一下,说:“大阵被我弄坏了,这里的问题迟早会蔓延到更远的地方。” 江回意会他的言外之意:“没关系,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 “嗯,”林泽听了这话,心里安定了一些,继续道,“我想守在这里,解决掉遗留的麻烦。”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这里,太虚境有快乐的时光,也有糟糕的岁月。最关键的是,这里对于江回来说太过残忍。 比起分析自己曾在这里生活过的点点滴滴,他更想遵从江回的意见。 现在的局势摆在眼前,他确实需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无论是责任心作祟还是他的本性就是多管闲事,大阵的问题因他而起,他理应拿出一个更加漂亮的解决方案。 仙门受灾虽然足够“平衡”,但那却不是他想要见到的。 他可以拿出一个真正能达到平衡的,无需献祭任何人的方案。 怪只怪当年的太虚境一意孤行,只将他当做天地灵物看待,没有丝毫商量就把他骗了千百年。若是那些人真能更尊重他一些,将一切都和盘托出,他并非不愿意做出取舍。 算了,不管是面对当初还是现今,林泽都懒得跟这些家伙置气。 江回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林泽花了些时间酝酿片刻,乔枫所言虽然夸张,但他这一夜里用掉的妖力也确实极多,红莲火的运转已经显得有些吃力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青云宗还等着看自己的笑话,江回还等着担心自己,这都不好。 再说了,只是略显吃力而已,跟江回挖出仙骨还把自己的神魂掰成两半比起来还是差太远了。 大概是因为江回的出格举止接连不止,害他的接受程度也跟着提高了,居然这么快就原谅了他。 其实并不是他不生气,而是他看着把自己折腾得乱七八糟的江回,实在狠不下心来数落他了。 尤其是在接纳了属于阿岁的记忆之后,他就更说不出什么重话了。 那时候的江回还小小的,乖乖的,现在却一看就知道吃了很多苦。 都怪现在人多,不然他一定要抱着江回好好心疼一番。 火光飞窜,却又好像有方向一般,一击连着一击吞噬掉自地下往上涌出的邪物。林泽不再说话,将两只手都附在了阵眼中心,专心致志地感应着自己的力量在地下的运转。 大量吞噬来路不明的怪异东西,对他而言也是个棘手的难题。毕竟从前就有他因为不慎吞噬魔气而重伤被江回捡回一烟峰的案例,再往前太虚境还在的时候,他也曾为了逆转江回身上的魔气而把自己折腾到没精打采。 要说有什么能解决他身上的麻烦,目前还真只有五百年一生的冰髓草。 林泽深吸一口气,他不想让江回再一次承担心理压力,尽可能调整着自己的节奏,不让红莲火受到这些东西的反噬。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再加上有了还手之力的修士的帮助,这里的情况总算是勉强被控制住了。 天色已经开始转明,林泽有些担忧地看着因为大阵被拆毁而显得有些光秃秃的地面,他抽不开身,不仅需要继续守着这里的异样,还要等着眼前的青云宗。 正试图分身匀出一簇红莲火,江回就先看出了他的难办,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林泽虽然忙,却还是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江回安慰着摸了摸他头顶的耳朵尖:“不用你来接我,阿泽,等我过去找你就好。” 林泽眼睛一亮:“你……” “不会再有分别了,”江回温和地说,“这是最后一次等待。” “嗯,我相信你,”林泽说,“——那这些人,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江回笑了一下,用聊家常一样的语气道:“没有,阿泽怎么处置都可以。” “处置”这个词可不太好,林泽自以为他还没那么凶。 “好。” 林泽刚要伸手碰他,却先碰了一手的虚空,他见江回身形逐渐透明又消散,知道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剑修。 因为是短暂的分别,江回会第一时间回来找他,所以林泽其实并没有感到很难过。 虽然早就做好了江回选择魔修的准备,但在见过了那些少时求学的经历之后,林泽的心里又觉得他理所当然就是会这么选。 江回是全仙门最最正统的剑修,他从未犯下任何过错,也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过往的一切,他本来就不需要割舍。 林泽很高兴他会那样做,按照他先前探脉的结果,在这里的江回似乎才更接近完整的江回,一烟峰留下的那个反而倾向于只是一具仙骨。 不知道江回用了什么奇怪的秘术,但他似乎就没打算把自己合在一起? 红莲火的气运虽然能做到,可生机不是平白降下的,到头来还是要依托那道秘术。 林泽想了想,并没领悟这里面的原理——也罢,把人分成两半什么的,还是不要乱领悟了吧? 众人眼睁睁看着剑尊凭空消失,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林泽就把毛茸茸的大尾巴大耳朵收起来,搓了搓两手。 这往往意味着江回不在身边,他要开始干一些“江回不宜”的事情了。 江回不在,身边固然空落落的。但江回不在也有不在的好处。 大阵周遭渐渐稳定了下来,大家惊魂未定,有的甚至还狼狈地坐在地上。 虽然乱子是林泽惹出来的,但大家却也是实打实地被他给救了下来,脸上的态度明显和善了一些。 林泽不理他们,青云宗的老宗主因为受了重伤,被弟子搀扶在了角落修养,他有话要跟这个宗主聊聊。 乔枫知道宗伤不轻,又见林泽来势汹汹,伸手拦住他:“狐狸,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告诉我,家父正在休养,我可以代传。” “不是‘林公子’吗?你变脸还挺快,”林泽不愿意,“我要聊就跟这里官最大的聊,你个小孩还不够格。” 乔枫有点恼,连带着先前被他要求求饶的火气还憋在心里,刚要拽他到一边切磋,掌门就在远处遥遥地发了话:“让他来吧。” 乔枫警告地看了林泽一眼,不太甘心地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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