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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页（第1页）

江家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寄来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张纸，也一概是最好的。　　如果他喜欢，可以多攒些给他，或者回信向家中要些同种的香薰来。　　小火苗还是不动。　　江回继续试探：“你要看这封信吗？”　　小火苗这才抖了抖细长的火芒。　　“这是一个令人潸然泪下的故事，”江回垂下眼睛，“哦，就是让人伤心的故事。”　　火焰关切地歪了歪头。　　信里无非是些无关痛痒的寒暄内容，江回没有照着上面的字直接读，而是跟小火苗讲起了故事：　　“我没有亲生父母，来到太虚境也无依无靠，养父养母每隔三月来一封信，也不过是想借我之手满足他们的欲望。”　　江回低头：“但人的欲望无穷无尽，我的能力却有限度，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被埋怨了吧。”　　这话谁听了都得好好掂量一下真假，偏偏小红莲火可不懂人类那些弯弯绕绕，说什么就真的信什么。　　温暖的火焰轻轻拍了拍江回执笔的那只手，又用头顶贴了贴他。　　江回轻轻笑了一下，好像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有些弟子在犯了错误之后，邪恶红莲火　　如果剑宗的同门师兄弟在此，一定会惊呼江回是不是被什么妖魔鬼怪给夺舍了，毕竟在面对其他人关于精进技艺与境界突破的请教时，江回总会流露出冷淡而真切的疑问，整个人都散发着“这不是有手就会吗”的答案。　　“不用学会怎么写，”江回想了想，说，“嗯，或许等你认识的字多了，我们还能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　　他对一团火的要求显然没有那么苛刻，或者说纵容得过分：不认识没关系，学不会也没关系，怎么都没关系。　　江回写下两个字，分别在纸的最右侧和最左侧。　　“这是‘喜’，这是‘恶’。就是喜欢和讨厌的意思，”江回觉得自己还挺聪明，这样很快就能摸清红莲火的喜好了，“你站在对应的字上，我就能很快知道你的想法。”　　认认真真地训练了几遍，效果还不错，小火苗比他更聪明，这两个字能表达的东西远比喜好更多，是非有无都可以用它们来指代。　　江回是个很会激励学生的老师，无论小火苗做出什么反应，他都能夸得天花乱坠。几番下来小火苗学到了新东西，加上被夸得有些飘飘然，懒洋洋地趴在了信纸上。　　火苗身下压着一个字，江回瞥见，随口闲聊道：“这是‘雪’，还记得我第一次发现你的时候吗？那时候地上就积了很厚一层雪。”　　天色转冷，家中有长辈生病，便借传书向他寻几味仙门中易获取的药材。　　火苗看上去很喜欢这个字，原地跳了跳，微微仰着看向江回。　　江回这次理解得很快，略带歉意道：“太虚境并不是一直有雪，现在的季节还早了一些。”　　“但也很快了，等到山下过年的时候，太虚境就会下雪。”　　小火苗左右摇晃，看起来又有了新的问题。　　“嗯……过年，就是春夏秋冬又按顺序过完了一遍，每个人都又长大了一岁。”　　小火苗的问题更多了。　　江回总不能一次性交给他那么多字，那样只会适得其反，只能自己先猜着，给他讲了讲四季。　　小火苗蹦到了“恶”上。　　“不对吗？抱歉，”江回继续猜，“你想问‘长大了一岁’？那就是人在这世上又活了一年的意思。”　　小火苗跳在“喜”上。　　江回松了口气：“能帮到你就好。”　　小火苗没有罢休，在这个字上高高地弹了很久，像是还有别的话要说。　　“你喜欢？”江回再度会意，“话说我还没有给你取一个名字呢。”　　小火苗激动地看着他。　　“山下过年时会很热闹，到处都是红彤彤的，跟你的颜色很像，”江回道，“这是个吉祥喜庆的好颜色，还象征着新生与生机。”　　“——我叫你‘阿岁’，可以吗？”　　江回说着，便在纸上也写下了这个名字，小火苗在“江回”和“阿岁”之间反复蹦跶几遍，又跳上了“喜”，最后扑进江回的怀里。　　……还挺好懂。　　火苗热乎乎的，触感像小猫。　　被以这么单纯而热烈的情感回应着，江回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又轻又痒。　　几天过去，有些眼色的多少都能看出来，剑宗那个不苟言笑的怪胎，近来变得更加奇怪了。　　一开始还只是被发现经常对着一簇小火苗自言自语，语气温柔得不成样子；后来竟连私下刻苦习剑也不干了，一下学就抱着那簇小火苗悠哉悠哉地溜了。　　有人猜江回这是要走火入魔的前兆，剑修易出疯子在过去早有先例；也有人说太虚境的这位天才要走上玩物丧志、自甘堕落的道路。　　江回不太在意这些闲话，也没有欲望啊研究为什么总有人喜欢把目光放在别人的身上，但在对着小火苗时，他又会换上一套态度。　　“阿岁，”他可怜兮兮地倾诉自己的委屈，“白天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谈论，没想到我居然被那样看待。”　　寝居内已经熄了蜡烛，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就是小火苗，把四周都照得红彤彤的。　　红莲火的颜色注定它绝无可能用作照明，但若只是入夜说些悄悄话，反倒增添些温和舒适的气氛。　　为了不晃江回的眼睛，小火苗尽可能让自己变得很“稀薄”。　　白天里的谈话他也听到了，但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如今被江回解释了一下，它也觉得这些人说话有点过分。　　江回那么厉害，习剑也是一点就通，每天早出晚归连它看了也要心疼，怎么到这些人的嘴里就成自甘堕落了？　　再说了，自己堂堂红莲火，也就是看在江回的面子上，才会让这些家伙跟着沾光看一眼，没让他们跪下高呼“天赐机缘”已经是莫大的恩赐，居然还嫌他耽误江回学业！　　它愤愤地用火苗形态做出了打抱不平的样子。　　“或许也是我的问题，没能在大家面前表现出可靠的一面，”江回道，“阿岁呢？会不会因为我只是一个很弱小很没用的人类修士，感到有点失望呢？”　　火苗坚定地趴在他的右手手心上。　　他们在多日的交往中培养出了不错的默契，只用一张做左右两个字来交流难以适用于日常，因此一切的右边都是“喜”，也是“好的”、“对的”；左边则反过来。　　“……但还是要快些有新的突破才行，”江回继续道，“闲话可不能牵扯到你的身上，我也想给你争气。”　　红莲火此时被秘境磨灭得只剩一星点本体，远没到能看出江回境界的程度，懵懵懂懂地点点脑袋。　　人类修士只要修炼至结丹，便可不受寿限烦扰。此后道行全在人为，有的几百年也不见得有任何精进，在仙门中都算常事。　　老的都还没死，仙门大梁数百年内轮不到小辈们来接，他们的成长空间也因此更加宽松，极少有能被他们称作“迫在眉睫”的，也不过是仙门大比之类的内部活动。　　江回对大比没什么参与感，次次都是毫无悬念的断层第一，后来长老们一致觉得没意思，干脆给他安了个指导同辈的闲散位置，不再要求他上场。　　大多数人都认为，三界之中下一个灵寂期一定是江回，对他抱之以艳羡或者厚望。江回不在意他们，更闭口不提什么“上进”的承诺——全仙门的目光也比不过阿岁。　　金丹、元婴、灵寂、化神……对如今的三界而言，灵寂期已是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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