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不懂魔修的绝大部分术法,因此只是安静地打量着自己的手腕,等到那道黑雾依依不舍地散去,他才好奇地开口问道:“江回,这是什么啊?” 曾经魔气重伤过他,害他在一烟峰时对这东西忌讳莫深,稍微察觉到一点儿气息都要炸毛,如今眼睁睁看着江回对他施了道连用途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术法,他居然一点抵触的情绪都没有。 果然只要是江回,他就一定不会防备。 黑雾彻底消失,又谨慎地等待了一会儿,江回才回答:“是同心咒,如果你受到了致命伤,我就会死。” 林泽:“……?” 他确实不用为自己的安全防备,但怎么忘了江回还擅长更危险的东西! “你……你先解开,”林泽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毛不那么炸,努力平和道,“我有说过我要去找死吗?” “解不开的,”江回破罐子破摔,先斩后奏同样是他拿手的可以对付林泽的好手段,“只要阿泽不打算冒险,这个东西其实并不值得在意。” 他把林泽在意的原因直接和“打算冒险”联系在一起,一句话便让林泽占了下风。 不慎只传了半章,又错过一回榜,被自己蠢到了 相融 因为刚才实在是太没有防备了,林泽想研究研究如何破解都没来得及。 还挂着金链和铃铛的手腕此时又多了个新东西,他简直快要被江回给气笑了。 “我早该想到的,你一点也不听话,阳……奉阴违,蛮不讲理,”林泽不打算跟他讨论“冒不冒险”的问题,说道,“怎么,你是很想去死吗?” 江回又不回答,拉着他的手:“走吧。” 走什么走,江回了解林泽,林泽也摸得透江回的软肋,聪明的狐狸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他将手猛地一扭,一把攥住江回的胳膊,还不等他有所反应,红莲火便瞬间扒紧了他的经脉。 复杂的咒文瞬间升起又隐灭,比江回自己刚刚设下的那一道还要精致,林泽对这东西的了解大于法器与仙术,依葫芦画瓢直接照搬回了江回的身上。 他这下是动了真格,待江回招架过来,这道咒已经刻进了自己的骨血,如同林泽的那一道一般,根本无从破解。 江回:“……” 林泽对这些阵啊咒之类的笔画很擅长,那时他为了防林泽,没有留下任何能解开的余地,如今这报应也是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曾经在一烟峰时立下的心魔誓居然这样都没有发作,江回甚至快要怀疑当初自己是不是哪个步骤记错了。 “阿泽,”他的喉咙有些干涩,只后悔方才没有动作再快一些,或者干脆不要告诉林泽那些,“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很严重吗?”林泽反击,“我看你天天做,还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呢。” “这不对等,”尽管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但江回还是要好好跟林泽掰扯一下这件事的严重性,“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一点微弱的神魂,甚至不比你腕上的多多少,你不敢为了这样的我赌上全部。” 林泽长期生活在灵脉为他编织的梦境里,妖性有余,人性却不足。这段时间来是自己一直手把手教他如何与人相处,谁料一时松懈,竟让林泽把不该学的也给学去了。 可惜林泽油盐不进,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就算扯平了,反正我也东一块西一块的,咱们谁也别想威胁到谁。” 要论完整程度,他们两个不相上下。 说完他扭头就走,江回无法,只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之间的氛围说好不好,说坏更是没可能,那股差一点就能让两个人吵起来的微妙感突兀地横亘在二人中间,看似是导火索,却又怎么都点不燃。 越是心意相通之人,需要顾虑的东西就越多。总是一门心思扑在对方的身上,又怎么忍心真的动口指责? 林泽提着刀气势汹汹地爬上山顶,青云宗众人见这两位神仙折而复返,原本已经快要麻木的心绪顿时又紧绷了起来,纷纷自发拦在大阵外侧,一言不发。 乔枫也是怕这只胆大包天的野妖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在宗主被气到之前率先过来探底:“二位去而复返,可是心里已有了对策?” 现在就连仙门自己,对待大阵的态度也并非没有分歧。青云宗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本是为了稳固大阵,可方才听宗主的意思,似乎又不打算借红莲火的力? 到了最后,事关大阵处置的决策权,果然还是要落到真真有能力解决这件事的人身上。 这道古阵从前又太虚境全权看守,剑尊身为太虚境最后的弟子,即使依然堕魔,却仍旧是最有资格提出方案的人选;而林泽甚至还参与过大阵的布设,阵法的兴亡恐怕更是全在此人的一念之间。 可这二人的立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愿意保全大阵的。 怀着一点希冀,乔枫看向剑尊,明显是在请求他的答复。然而因为在山下刚刚被训斥过,现在的江回并没有替林泽乱做决定的权利,只是高深莫测地保持着沉默。 林泽注意到自己明明站在江回的身前却还被忽视,不满地咳了一声,心说这小少爷还真是哪哪都不讨喜。 “喂,有没有对策还需要跟你报备?”林泽心情本来就坏,这股火他舍不得发在江回身上,正好拿这个家伙开涮,“换你娘亲来。” 乔枫眉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当着剑尊的面无法发作,只能僵硬着脸色道:“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但若是为了古阵而来,想必我们应当目的一致才对。” 他下意识觑了眼剑尊的神色,却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 这可真是…… “谁要跟你们目的一致,这难道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好事?”林泽朝他嫌弃地挥了挥手,“去,一边玩。” 江回轻轻问他:“阿泽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想要毁掉这个阵,还是守护它?” 林泽有些疑惑地歪了一下头:“我是不想你做太多无用功,可也没说要跟你对着干——这道阵吸食着我的气运,我留它做什么?” “但你似乎也不打算毁掉它。” “因为那还不是最紧要的事,”林泽有理有据,显然是心里已经有了不容旁人质疑的答案,“我说了,今天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许是怕江回又想出什么鬼点子,林泽这一次是要彻底断了他插手的机会,只拿自己的动机稍微安抚了一下他,怎么问也不说接下来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江回拗不过他。 乔枫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眼见剑尊忙着古阵的事情,没空搭理自己,他也不想给剑尊留下一个死皮赖脸的形象,随口寒暄两句便自行离去,愣是忍着没在这只嚣张的狐狸面前动怒。 相比剑尊看他心性如此坚韧,定能在心里留下关于他的深刻印象,最好再意识到身旁的狐狸有多么嚣张跋扈,最后把配不上他的狐狸赶回野林子! 正怨毒地瞎想着,山上的风向陡然变化,他下意识拔剑护在宗主身前,僵持之际,就听得传音铃不受控制地簌簌震颤,远处守在阵侧的同门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 “这、这不可能!来人!快来人啊!” 乔枫回头看了眼宗主,后者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样子,淡定地捋了捋胡须:“你若想去,不必请示老夫。” “宗主既然已经说了这阵里的运是窃来的,是毁是破又有什么稀奇。” “你倒是老成,”宗主掌心朝着阵眼注进一道汹涌的灵力,没再看他,“那狐狸下手没轻没重,此地灵脉若是被他污浊,仙门此后便难有翻身之日。” 乔枫能说出方才那种话,绝不是因为什么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老成”。有剑尊在的场合,他总能替剑尊表现出运筹帷幄、势在必得的一面,哪怕剑尊本人的心里此刻也正忐忑着。 宗主心眼子多,看狐倒是一针见血。林泽方才一刀捅进阵法,根本就没考虑过什么后果。 连离得最近的江回都吓了一跳,眼见林泽凭空弄出了一阵足以把一群人掀飞的强大气流,他立马便有些后悔提前跟林泽说了不该说的,赶紧迎上去牵住林泽,问道:“哪里受伤了?” 这阵法虽有一部分出自林泽之手,但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磨洗和维护,状态早就和从前有所不同了。如今林泽并非完全身,又孤身一人对上这道集全仙门之力守护着的阵法,哪怕没受伤也要吃些力。 “我没事,”林泽紧盯着地下灵力的走向,捏了捏江回的虎口,“刚才在翻找的时候,我看到这道阵的核心里藏着我自己。” 能被埋进阵法核心中的,绝不是之前随意扒拉出来的同源妖力,也并非自己的某一块神魂碎片,而是切切实实的、死掉的他自己。 他问:“你知道那是第几次死掉的我吗?” 这个开头就不是奔着伤春悲秋去的,江回斟酌了一下,巧舌如簧如他,愣是没想到这个开场白要怎么往下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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