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大张,这意味着他可以在一瞬间杀死识海的主人。 他们真的亲密到了这个地步吗?还是这个魔修笃定自己不会对他下手? 此番一探,江回的秘密也尽数被泄露。林泽沉默着琢磨了片刻,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江回以为他还是不信:“我曾经立过一道有关你的心魔劫,你想看看吗?” 不到万不得已,他本来是不想拿这个说事的,奈何他身上的证据真的太少。 林泽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很疼?” 江回下意识回应:“不疼。” “心魔、心魔劫、堕魔、剥去仙骨、又分离了神魂,”林泽探人的手法比在一烟峰时老练得多,一下就把他的老底全部给掀了出来,“最后还让你亲身来到这里……我这个伴侣是不是做的很差劲?” “你是否在雪山救过一只狐狸?” “你就是那只狐狸大王?” “不!我是狐狸老祖!” 吸饱水了! “阿泽,”江回攥紧了他的手腕,“那是因为你做的远比我更多。” 他做那些从不是为了让林泽知道他的心,而且真的要计较起来,林泽可是舍身救了他整整两次。 或许他们之间,早就不需要计算谁比谁做得多的问题了,那幼稚且生疏,他只想林泽好。 “你在叫我吗?”林泽任由他抓着,很轻地侧了侧脑袋,“我好像忘掉你的名字了。” 他不记得和这个魔修有过什么交情,当然,他不记得的事情有很多。 “没有忘,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江回对他的糊里糊涂相当有耐心,弯腰在雪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在一旁写下了林泽的名字。 “江……回……”林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那般,郑重地念叨着他的名字,点了点头,做出评价,“嗯,像个乖孩子的名字。” 江回从未听到过这样的评价,就连后来的林泽也没这么说过,便问:“是因为我现在是个离经叛道的‘坏孩子’吗?” 林泽被他逗笑了,一边摇头一边拉着他:“是因为你现在很厉害——虽然我摸不出你的仙骨,但能单枪匹马闯进我的境界,你的本事肯定小不了。” 不但本事小不了,胆子也小不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泽的心里总是下意识对他有种很亲切的感觉,即使没有与他相处的记忆,但只要看着他,林泽就会感觉他的伴侣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长得好看,性格温柔,修行还很高,最关键的是对他好。 不怪他偏心,这不是根本就挑不出一点错处吗! 林泽满意地点点头,要是他现在有露出尾巴的习惯,那只毛茸茸的漂亮大尾巴一定在兴奋地扫来扫去。 他指着雪地的另外一边:“那这个呢?是我的名字?” “嗯,是我想的,你喜欢吗?” “哇,”林泽被感动到了,“你还是第一个给我起名字的呢……唔,应该是第一个,我很喜欢!” 他松开江回,朝后拉开了一点距离,一簇颜色纯正的红莲火立在他的指尖。 “还是要暖暖和和的才好,”林泽把火苗放在中间的雪地上,那簇火烧得更旺了一些,“这是用妖力凝出来的,不会熄灭。” 江回看着他被火光映出鲜艳色彩的瞳孔,“我不需要,阿泽,你的妖力不该浪费在这个地方。” 这一整个雪山都是林泽自己的境界,红莲火能暖他的身子,却暖不了林泽。更何况林泽的身体已经差到了不适宜再分出力量的地步。 “这不叫浪费,”林泽煞有其事地跟他讲歪理,“你在这里陪着我,当然还是暖和一点比较好,万一你因为怕冷跑了,我身为红莲火,岂不是很尴尬?” 这时的林泽与他熟知的林泽在行为言语上有些细微的差别,甚至和曾伴在他身边的小火苗也不完全相似。正当江回试图好好分析一下的时候,林泽的身体忽然贴近了他。 江回一愣。 “你不喜欢吗?”林泽很没分寸地趴在他身上,抬了抬下巴,“但总贴在一起,也不是个长久的办法吧?” 他们两个人的体温都不算很高,林泽倒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冻死,但江回一个人类修士,在这里恐怕撑不了多久。 “唔……江回。” 他这样一叫,江回一下就想到了一烟峰的林泽,性格有所差别的不同时段的同一个人,正用着相同的口吻叫他的名字。这个认知让他的心里升起了一种奇异隐秘的感受。 “怎么了?” “我们是怎么成了伴侣的呀?”林泽笑眼盈盈,记忆的空缺让他的神情里多了一些茫然的生人感,“你讲给我听吧,是你先喜欢的我,还是我先追求的你?” 江回没有直说,他有些好奇林泽的意见:“你可以先猜猜看。” 林泽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欲言又止。 “咦,要我来猜吗?感觉两个答案都差不多。” 江回看出他有话藏在了心里:“为什么?” 林泽想了想,头顶冒出一对尖尖耳朵,凑他更近了一些。 睫毛因为笑意而微微颤动,他吐字慢而清晰,话里带了点揶揄:“你不看话本吗?给一只身怀媚术的狐妖做伴侣,最后连自己是怎么被吃掉的都不知道。” “是吗?”江回将他往上托了一下,“你要吃掉我吗?” “嗯……我要考虑一下,”林泽接住了他的话,伏在他耳边悄悄道,“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还能有坏老头来抓我吗?” 江回敏锐地意识到,他口中的“坏老头”,很有可能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灵活柔软的尾巴一点点缠上他的腿,温热的,轻易就能隔绝掉外面的风雪。 “小魔修,你在想什么?”林泽大胆而热情地亲了亲他的脸颊,又蜻蜓点水似地很快分开,“你会害羞吗?我还以为你是个很离经叛道的人呢。” 江回抱紧了他的腰。 “不是说好要听故事?” “不听了,氛围都到这里了,再听故事是不是有点来不及?” 江回问:“是吗?来不及什么?” “总之,事实应该和我想的不会差太多,”林泽摸摸他的头发,勾起一缕咬在口中,眯了眯眼睛,“我是怎么把你拐回来的?强取豪夺,还是威逼利诱?” 江回:“……” 那事实确实差了好多,林泽大概还没来得及发挥他“强取豪夺”的雷霆手段,自己就在那之前先截了胡。 眼前过分热情的小狐狸显然对他的了解还不够深入,只是看到了他的所作所为,却并没有足够的聪明才智把那些事迹和他自己联系起来。 “没有,你什么也不用做,”江回温和地回应了他的迫切,“是我做了很多努力,才让你看见了我。” 林泽被他握住尾巴揉了揉,低头没有言语。 笨蛋江回,那又怎么可能呢? 他虽然修行不精,但依葫芦画瓢还是做得来的,要是事实真的像江回说的那样,他又怎么会在江回的神魂里发现自己埋下的红莲火气息? 有些事情他不太方便说,虽然隐瞒自己的伴侣是一件不太礼貌的行为,但为了未来的自己着想,他还是先不要给自己惹麻烦了。 入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地,江回对这里的印象并不美好,更从未想过有朝一时他会和林泽在这里出格。 一旁的小火苗摇曳忽闪。大概是因为一个人孤寂了太久,林泽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只是迫切地想要抓紧一个锚点,以此不让自己滑向消散与被忘却的境地。 江回知道他在这里受了委屈,心疼还来不及,一句犹豫的话也没有多说,完全顺着他的意来,纵容了他的一切任性和大胆。 人在这样凝滞的时间里待得太久,总会下意识思考一些无用的深奥问题。 江回无意悟道,对问题的答案也不感兴趣。只要林泽在他的身边,他就不会去想那些空虚飘渺的东西。 林泽亦是他的锚。 只可惜这进展太快,而且完全超出了江回的接受上限。 林泽将他推倒在雪地,自己欺身压上。身下湿冷的柔软让江回稍稍清醒一些,拉住了林泽的手腕。 他在做最后的确认。 “阿泽,你……” 林泽嫌他啰嗦,不由分说地吻上他,尾巴强硬又霸道地圈住他的身体。 “你在犹豫吗?”林泽态度很犀利,一开口就要他的命,“你是不喜欢我在遇见你之前还有一个念念不忘的前夫,还是觉得这么做对不起那个正等着你回家的他?” 虽然没什么问题,但这两个说法也太奇怪了,江回哪个都不能选。 “以后再也不需要等待了,阿泽,”江回安抚了一下他躁动的尾巴,林泽的身材体量与他的记忆中差距并不算大,“无论发生什么都没关系,我一定会去接你。” 林泽被他护在怀里,身上一点儿雪花也沾染不上,反倒是江回的睫毛上已经挂了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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