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要去銮城了,冬宜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她一改往日的磨蹭,宋珍一叫,她就立马开了门:“我这就去。” 说完,冬宜将毛茸茸的棉拖鞋换了外出的雪地靴,又围了一条红色的围脖,衬得她越发雪白。 冬宜乖顺的去看店了,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乖到宋珍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回事,转性了?”宋珍犯嘀咕。 又想到冬宜放假这几天的反常,宋珍的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像是被什么指引着一样,推开了冬宜的卧室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床满桌乱堆乱放的东西,好似遭了贼。 宋珍咽了咽口水,几乎没任何犹豫伸手去拉抽屉。 抽屉里有个日记本,冬宜早已经不写日记了,但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攒的零花钱,比如她姐姐的照片,都夹在这里面。 她拿起日记本,只稍微翻了下,一张明天下午1点,从清江县去銮城的车票,就这样清清楚楚,出现在宋珍的眼前。 冬宜回来的时候,宋珍正在厨房里炒菜,香味扑鼻。 再一看桌上,油焖大虾,蒜香鱼片,都是她爱吃的菜。 正当冬宜疑惑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时,宋珍已经关了火,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了门。 “洗个手就来吃饭。” 冬宜“哦”了一声,也确实饿了,洗了手坐下来,忙不迭拿起筷子就去夹菜。 宋珍做的饭很香,冬宜觉得,这是她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她很爱吃宋珍做的饭,一口接着一口不停歇。 可宋珍却始终没动筷子,只是静静看着冬宜。 冬宜一愣,抬起头来:“你怎么不吃啊?” 宋珍这才捧起碗,一口一口吃得极慢,突然又放下碗,缓缓开口:“冬宜,以后你要是也像你姐一样走了,一年回来看我一次就成。” 说着,宋珍语气又变得很差劲:“算了,见得多了我嫌烦,两年一次三年一次都行!” 宋珍真是莫名其妙,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很快,冬宜心里又升起疑窦,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冬宜心里打着鼓,一吃完又猫回房间,拿出日记本一看,那张车票就好好夹在原处。 冬宜的心又落了回去。 她知道宋珍的脾气,要是发现了这张车票,肯定当场就给她撕了,揪住她痛骂她,或者阴阳怪气笑话她。 “好你个丧良心的,供你吃供你喝,供出和你姐一样的白眼狼,你想走,门都没有,这辈子都只能留在这里给我看店!” “你去呗,你姐要是不收留你,你就死外面,别回来舔着脸在我面前哭!” 宋珍可能会说的话,说话时候的态度、语气,乃至于嘴角扬起几分的弧度,冬宜都能预判得到。 还好还好,车票还在,宋珍没有发现。 冬宜暗暗窃喜,拿起车票亲了又亲,视线往上,揣在兜里出了卧室,吱呀吱呀踩着木楼梯上了阁楼,明天就要离开了,她要去找江复,要和他告别。 江复这几天一直在等父亲的电话。 手机就握在手上,除了洗澡吃饭,几乎一刻也不肯松开。 当初父亲要送他来这里躲债,江复万般不愿意。 他试图说服父亲:“我不怕。” 他不怕,江老板怕,江老板怕死了,他就这一个孩子,他不能拿江复冒险。 江老板固执得很,几乎是逼迫。 不过,他也给了江复一些曙光:“情况好的话,年前,年前你就可以回来了。” 算下来,也就半年,江复在这里,也就耐着性子等了半年。 手机毫无预兆的响起铃声,江复心潮一颤,面上还是没半分波动,看着这个陌生的外地号码抬手接起来。 “喂?” “喂,你好,孩子家长你好,寒假来临,有没有兴趣给孩子……” 江复现在用的这个手机号码,是江家另一个保姆的实名号码,江老板落魄后花了点小钱买下来的,常能接到各种推销电话。 江复面无表情,挂断了电话。 第三十四个了,不是。 江复昂起头,颓然无力地倚靠上墙壁,疲累的眸慢慢闭上,吁出很长的一口气。 有人在外面敲了敲窗。 咚咚咚。 江复都不用猜。 他整理了下颓丧的情绪,长腿几步迈过去,一开门,是冬宜欣悦的笑脸。 “江复,我是来和你告别的,我明天就要走了。” 冬宜很小声,很小心,生怕被第三个人听到。 江复几步走到了围栏边上,风将他的碎发吹得飞扬。 他本来觉得,还能熬下去的,可是听到冬宜就要走了,他的情绪像是突然蓄满了水,压得喘息不得。 他也要熬不下去了。 “这么快?” 冬宜不解:“哪里快?每一天我都感觉好煎熬,特别煎熬。” 这种煎熬的感觉,江复也感同身受,他轻轻低头,细碎的发垂在眼下,落寞遮掩不住。 冬宜很敏锐地捕捉到了江复的情绪,她小心翼翼地问:“江复,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江复在这里不与人来往,也没有朋友,他是冬宜唯一的朋友,冬宜何尝不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有很多事,很多心事,很多坏情绪,除了冬宜,无人诉说。 “嗯,我不开心。” 冬宜歪着头皱着眉,关切地问他:“你怎么了?” 江复低着头,低了很长的时间,直到冬宜朝他更近一步还想问,他才终于看向冬宜赤城的眸,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冬宜的手腕 他语气有些晦涩,目光里是希冀:“冬宜,你带我一起去銮城吧。” 冬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带”这个字,他身上明明有钱,也即将成年了,别说是去銮城了,他其实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她不知道江复来这里之前答应过江老板,没有暴露前不能离开,尤其不能回銮城,要离开,得等他的消息。 江复亲口答应过的。 片刻后,江复目光里恢复了冷静。 他松开冬宜的手腕转过身去,疾风之中,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玻璃磨伤了。 “算了。” “等你到了銮城,告诉我一声。” 冬宜凑上前来,侧昂着头盯着江复,他的鼻尖很挺,他的神情很凝重,他有难言之隐。 冬宜早就知道他有难言之隐,不然好好一个富家大少爷,莫名其妙来她们这鸟不拉屎的小县城里干什么? 她也偷偷猜测过江复为什么会来这里,她小时候跟着宋珍,看过不少狗血剧,她脑补过一场江复其实是豪门私,一直被原配孩子追杀,无奈才被他爸藏到清江的狗血大戏。 不过脑补也只是脑补,她从来没有求证过,不是不好奇,是冬宜知道,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 江复没有主动说,就说明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冬宜也有很多难言之隐,要是有人问起她那个作恶多端的爸,她也要烦死了,所以,她不打算问江复原因。 她只是说:“江复,其实我们可以一起去銮城的。” “我买的车票是明天下午一点的,现在快过年了,都是回来的,基本上不会有太多出去的,车还很空,能买到票,江复,我们一起走吧……” 江复的情绪已经回归理智了,他轻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哦。”被拒绝,冬宜有点失落,“原本我想着我没去过銮城,要是我们一起去,还能搭个伴,现在又只剩我自己了,我上一次出远门,还是五岁的时候,突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有点……有点慌……” 她这次倒是坦诚。 不过江复很受用她的坦诚,他语气温柔,开解冬宜。 “嗯,不用慌,銮城我很熟,你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号码你知道。” 冬宜也很受用江复的温柔,她忙点头:“好,你说的,我要是有问题就给你打电话,要是问题太多,你可不能嫌我烦。” 江复抿了抿唇,情绪本来端着悬着,莫名放松了很多:“不会。” 冬宜又郑重说:“还有,等你回銮城,一定要告诉我,我要还你钱的。” 江复又点头:“好。” 冬宜觉得,她和江复,好像同一条船,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同的是,她快要上岸了,江复还得继续在船上漂泊。 分别? 冬宜对“分别”这两个字,一点感觉都没有,冬宜除了有一点点的不舍外,整颗心都要被兴奋占据了。 姐姐我来了,銮城我来了,新生活我来了! 呜! 哐当哐当哐当—— 江复是伴随着绿皮火车的鸣笛声、轮对和铁轨的碰撞声醒来的。 奇怪的是,他这里离车站很远,平时除了楼下的吵闹声搬货声根本听不到火车的声音,江复抬眸看了眼窗外,后知后觉,自己刚刚是做了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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