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地想看清楚周围是什么样子,但怎么也看不清楚。 甚至,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双脚好像被固定在了地面上,无法挪动,他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只能在原地晃动着。 “溧之溟……” 他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他,似很遥远,又像在耳边。 是桑郁吗? 猛然间,一阵阵奇怪的感觉疯狂的灌进了他的大脑,他好像接收了很多奇怪的感觉,看不见摸不着。 “我要杀了所有人,所有人!” 一个疯癫的声音在叫嚣着,雾气里包裹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他在拼命地四处乱撞,好像在试图逃出来。 溧之溟害怕地想后退,可脑子的感觉不允许他后退,他也无法后退。 眼睁睁的看着他越来越疯魔,发狂地冲撞着看不见的高墙,乌黑的长发轰然散开,格外狼狈。 “不……” 那人痛苦地哀嚎了一声,转过身,跪倒在地上,长发披散凌乱。他高高仰着头,露出细白的脖颈,如溺水求救的濒死挣扎。 发丝被无端的风吹开。 溧之溟惊愕地瞪大眼睛,心底猛然升起一阵恶寒,这是桑郁的脸,他再熟悉不过。 可此时,桑郁的眼中满是绝望和痛苦,他似乎不认识溧之溟,或者,看不见近在咫尺的溧之溟。 空洞绝望的眼神,就像一把刀。 他机械地嘀咕着什么,重复地摇着头,突然,他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用力地青筋爆出。 “桑郁!”溧之溟情急之下喊出了声,他无法挪动自己的脚,伸出的手竟然都有些发抖了,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桑郁这个发疯的模样,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他的思想,好像并不纯粹。 溧之溟努力地伸着手,也碰不到那片雾气,桑郁也听不见他的呼唤。 “桑郁,你住手,你快住手啊!桑郁!” 溧之溟急得眼睛都要红了,仍然无济于事。 眼看着桑郁的脸都变得青紫,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死,溧之溟心底的慌乱也越演越烈了,脚下的禁锢好像有了松动。 他奋力地往前冲,猛然一个踉跄,连歪带跑的扑进了迷雾里,抓住了桑郁的手:“桑郁!松手!” 桑郁似乎有了一点反应,手上的劲儿松了一点,双目失神茫然地看向了他。 是陌生的眼神。 溧之溟心脏一紧,握住他的手,轻声哄着他:“我是溧之溟,桑郁,听话,把手放下来。” “溧……之……溟……” 桑郁呢喃着这三个字,失神的目光缓慢的有了光彩,开始染上热切的温度。 溧之溟欣喜地把他的手握在了掌心,一种奇怪又奇妙的感觉,在似有若无的萦绕着,惹人心乱。 可惜没有安稳多久,几乎是一瞬间,桑郁的脸色又变得痛苦不堪,他半跪在地上,又去掐自己的脖子。 这次,不管溧之溟怎么哄怎么做都没用了,他快把自己给掐死了。 “桑郁!!” 溧之溟大叫了一声,猛然惊醒,唰地一下子坐了起来,满头都是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异常。 这是一个梦。 他知道。 但是,真实得可怕,他甚至觉得,也许那个梦才是真正的世界,他就是被禁锢在原地的一个木偶。 而桑郁,一直在迷雾里苦苦挣扎。 现在这个世界才是假的,才是一场没有清醒的梦境。 溧之溟惊魂不定地擦了一下额头,下意识去摸旁边的桑郁,想看看他怎么样了,这一摸,直接扑了个空。 床上早已没人了。 旁边的位置冷冰冰的没有温度,说明躺在这里的人很早就已经起床了。 可桑郁一个重伤的人,现在天才蒙蒙亮,他会去哪里呢? 一种不详的预感冒了出来。 溧之溟慌忙下床,随便套了衣服,就出了房门去找人,店家都没有看见人出去,他又去找了苏弈。 苏弈的眼神躲闪,几乎不敢看他,言辞闪烁结巴。 可疑。 溧之溟急了,抓住他的手臂:“苏弈,你别跟我卖关子了,你快告诉我,桑郁到底去哪儿了?他人呢?” “??”看他急成这样,苏弈有些疑惑,“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没跟溧大人说吗?也许只是出门买点吃的。” “不会的。” 溧之溟摇头,又问道:“你真的没有见过他呢?一大早他就不见了,我还重伤未愈,后有追兵,万一……” 苏弈张张唇,想劝他别管那个疯子了,但又无法开口,毕竟人家昨夜里还在温存缠绵,溧公子重情义,想必已经是被迷了心窍了。 诶。 苏弈暗自摇头。 他倒是毫不在意桑郁丢没丢,就算被抓了也与他无关,更何况他杀了自己这么多同僚将士,实在是死有余辜。 不过这话他是断然不敢在溧之溟面前说的,只能自己偷偷想着。 溧之溟则恰好相反。 那些将士,说难听点,他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在意,一晃眼,他就变成了只担心桑郁的安危了。 这店里店外都找了个遍,都没人见过他。 直到晌午时分,有个中年男人进店,将一封信交给了溧之溟,说是一位公子托他晌午来送信的。 溧之溟急忙拆开。 苏弈也在旁边陪着他,忙问:“写了什么?他是不是回朝去了?我们得走了。” 溧之溟一言不发的看完。 “他为什么要回去呢?” “他真的回去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他背出来,他为什么要回去?那些人都叛变了,都没有人服从他了,他为什么要回去?” 溧之溟不解地喃喃自语,不明白他到底是回去送死的,还是有什么急事,非做不可。 杀人? 他杀的已经够多了,整个南浔王室已经被他杀光了,连其他的皇子公主甚至是嫔妃都没放过,大臣都被杀得差不多了。 还有什么好回去的? 苏弈劝解的话又被迫憋住了,无奈地安抚道:“溧大人,他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我们,要不还是尽早回朝吧。” “大人实在是担心的话,我们尽快回朝上报皇上,请求援兵,也许可以把他……” “对!”溧之溟回神,“你说的对,我们得去搬救兵,搬救兵救他。” 上来,我背你走 溧之溟焦急地就要去收拾包裹,苏弈拉住他:“大人,也不急于这一时,先吃点东西吧。” “不。苏弈,你再去准备点干粮,我们得赶紧回朝。这里已经很近了,不能再耽误。” “可是……” 苏弈一句话还没说完,溧之溟就跑回了房,十万火急。 看他这样,苏弈叹了叹气,实在没办法,只好照办,跟着他一起骑马狂奔回朝。 逃亡的这段时间,溧之溟骑马的技术不仅熟练了,现在情急之下,都能飙马了。 刚一到京都,溧之溟都顾不上回家,直奔皇宫求见皇上。 南浔的事情汇报完,皇帝果然心急如焚,立马就调派了精兵人马,又派了一位少将军跟随溧之溟一同前往。 苏弈身为当事人,心里担忧,便也一起去了。 当天即刻出发。 溧之溟日夜兼程,那位少将军本就是被临时调派的,一路上休息不好,很是不满,但也不敢说什么。 本来的路程只花了一半的时间。 桑郁自己回去也需要时间,更何况他还是个受了重伤的人,行走速度肯定快不了。 照理说,他们能恰好差不多时间追上来。 但是,赶到南浔皇宫的时候,皇宫已经一片狼藉,血流成河,像是又经过了一场新的洗礼。 他当时逃跑的时候,皇宫里还有些人。 现在再来,这里就像是荒废的空壳子,皇城的百姓也都逃得差不多了,几乎成了一座死城。 溧之溟的脸色煞白。 苏弈犹豫着,安慰他:“溧大人,看来南浔在这几日又发生了暴乱。他孑然一身,又身负重伤,想必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也很明显了。 “不,不可能。”溧之溟坚定地摇头,“他不会死的。搜,去搜,把皇宫仔细的翻一遍,一定要把人找出来!” 那位少将军瞪大了眼睛:“溧大人,这,这没必要吧?这里都成这样了,我们这是精英部队,是来打仗的,不是……” 溧之溟一个眼神扫过去。 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公子,这会儿气势骇人,那眼神就跟要杀了他一样,那位少将军立马闭嘴。 “出八成人马去搜!剩下两成防卫。” 士兵们纷纷出动。 溧之溟爬上了最高处的一个塔台,居高临下地看遍地尸殍的皇宫,心里发慌。 他知道,桑郁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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