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玄穹看着忍痛的裴映澜,不仅没有心疼,反而只有内心积压了九千年的病态嫉妒与自卑,在此刻化作了极其扭曲的狂欢。他如同一个赢下了身家性命的赌徒,双目赤红地疯狂向下施压:“本帝今日就碾碎你的神格!碾碎你的傲慢!给我破!!!” 他的感情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爱的深情,恨的入骨,得不到便要毁掉。 “喀……喀嚓——” 清脆得令人绝望的碎裂声在天空回荡。代表着古神法则的金色大阵,在那方庞大的皇极玉玺的疯狂碾磨下,终于被压出了如蛛网般密布的恐怖裂纹! “想要我的神格……凭你,也配?” 狂暴的罡风中,裴映澜缓缓抬起手背,神格中爆发出足以与日月争辉的璀璨神彩,随着他抬眼的瞬间,天地间的风,诡异地停了。 哪怕被香火熏染得再强大,点将之神终究是点将之神。玄穹永远也不会明白,远古真神的力量,从不来源于众生的叩拜与惧怕,而是来源于那股就算天地重归混沌、也劈不开的本源秩序。 这便是飞升古神与点将之神的天差之别,玄穹靠的是下界无数生灵战战兢兢贡献的香火愿力,而裴映澜,他本身就是这天地法则、秩序创世的化身。 “执念为刃,贪嗔作茧。” 裴映澜左手一挥,太清剑如同狂龙出海,“啪”地一声爆响,带着撕裂乾坤的威势,直接穿透结界,迎风暴涨数千丈,死死地缠住了那方轰然砸落的“皇极玉玺”! “滋啦啦——!” 幽蓝古雷与天道紫气在半空中展开了不死不休的疯狂撕咬。 “给本帝镇压!”玄穹七窍流血,九层护体神罡全开,双手死死往下压。 紧接着,裴映澜将体内所有的神格本源,毫无保留地注入了右手的太清剑中。 “铮——!!!”太清剑发出了哪怕万界倾覆,依然要劈开一条生路的极致剑意!裴映澜单脚一顿虚空,手腕翻转。 “一朝霜破,乾坤倒悬——斩!” “轰隆——!!!” 没有绚烂的爆炸光晕,因为所有的光都被这一剑直接切碎。天地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极端的纯白与虚无的漆黑。 众人的视线中,只看到一道长达万丈的、混合着暗金、冰蓝与玄黑三种色彩的恐怖剑芒,如同盘古的开天巨斧,生生将那方不可一世的皇极印与毁灭紫莲,齐中间劈成了两半! “喀……喀嚓——” 紫极玉玺寸寸崩裂,漫天香火愿力被打得魂飞魄散。因恐惧滋生而带来的愿力,最终也以恐惧而消散。 玄穹瞪圆了双眼,皇极印被毁,毁灭大道反噬而归!帝尊强悍的神躯,被炸得血肉模糊,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那一剑的余威不减,直逼云端之上的玄穹咽喉。 “不——!!!” 在剑芒即将削下他头颅的最后千分之一秒!这是帝尊此生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下方观战的数万名修士在那一瞬间全都失去了视觉与听觉。 众人捂着刺痛的双眼,只觉得耳膜一阵失真的嗡鸣。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到实质化的血腥味,混合着雷霆劈碎虚空的焦糊气味,在整个云州城的上空轰然炸开。 “天上……天上那是什么?!” 不知是谁颤抖着喊了一声。 人们勉强睁开酸痛的双眼,惊恐地望向云端。 原本被皇极印紫气遮蔽的九霄之上,竟然下起了一场极其可怖的“血雨”!那不是普通的血,每一滴落下的血水里,都带着令人心悸的神威与极其狂暴的混沌法则,砸在地上,甚至能将坚硬的青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是……是帝尊的本源神血!”燕归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滚烫血珠,眼睛瞪得滚圆。 在那漫天飞扬的血雨和破碎的虚空乱流中,有人隐约看到了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在剑芒即将削下他头颅的最后生死一瞬,这位做了九千年万界主宰的神明,破天荒地做出了一个疯兽般的自残举动。一道沉闷到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血肉撕裂声从云端传来。 “轰——” 一股猩红的、夹杂着纯粹香火断裂的混沌风暴在半空中轰然爆开,硬生生将那道致命的三色剑芒撞偏了微不可察的两寸! “这血雨是哪里来的?” “天呐……他,他刚才难道是……” 底下有反应快的掌门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这人……连对自己都那么狠。” “什么?他为了保命……竟然自爆了?!” 这猜测让满城哗然。 云端之上,剑芒擦着那道身影的右肩侧劈而下,再次带走了一大片,连皮带肉。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天地之间一切狂暴的罡风与杀戮,戛然而止。 厚重的铅云终于散去,被压抑了许久的阳光,如绝境中逢生的希望,从云层的破缝中透射下来。斑驳的金辉洒在残破不堪的青石板上,照亮了这满目疮痍的人间。 赢了。 “活……活下来了……” 底下,不知道是谁先带着哭腔颤抖地喊出了寒梅覆雪 青丝在猎猎狂风中缠绕着染血的剑锋,仿佛千万条哀嚎的命脉。他能感受到玄穹遁入虚空时留下的那一丝怨毒,像是附骨之疽,正顺着法则的裂缝向九州蔓延。 “浩劫……”他轻声呢喃,声音极轻,瞬间被下方的欢呼声淹没。 被撕裂的穹顶之上,混沌的虚空乱流仍在无声地咆哮。那道沾着帝尊神血的裂缝虽然在天地法则的修补下正在缓缓愈合,但那一缕深渊般的怨毒,却如同在裴映澜的识海中烙下了一道冷刺。 他太清楚玄穹是个何等睚眦必报的疯子。 “咔哒。” 白衣仙尊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着毫无血色的惨白。他上前一步,周身刚刚平息的神力再度狂暴地翻涌起来,发丝在罡风中狂舞,剑鸣阵阵,杀气逼人。 他要撕裂虚空,追进去。哪怕空间乱流对身躯伤害很大,他今日也必须将玄穹彻底神魂俱灭! 就在他即将踏入那片混沌缝隙的刹那—— “噗——!” 下方那原本坚不可摧的护城金阵在失去神力维持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尘消散。 而大阵中央,一道压抑至极、却又因为不堪重负而彻底崩塌的吐血声,突兀地穿透了满城的欢呼,这声音在沸反盈天的欢呼中本该微不可察,但对于裴映澜那覆盖全城的庞大识海而言,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裴映澜的身形猛地一僵。 那双刚才还满含着灭世杀意的眼眸,在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冰冷神性,眼底闪过一丝绝无仅有的慌乱。他赫然低头。 石砖碎裂的废墟中,魏风辞单膝跪地,用剑撑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刚才强撑着没有倒下,是因为那双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天际的战斗,生怕自己的一点动静都会让裴映澜分心。而此刻,危机一旦解除,这具凡人之躯所承受的痛苦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倒灌而回。 二人虽然签订了同生共死契,但自从裴映澜融合神格之后,那些凡人的五感对他来说就形同于无了,所以,他自然不知道,魏风辞究竟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忍受了多大的痛苦才没有倒下。 鲜血大口大口地从魏风辞的唇角涌出,在袖袍上晕染出更加黏稠死寂的色彩。他浑身的骨骼仿佛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听雪……”魏风辞颤抖着嘴唇,似乎想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但眼前的世界却在飞速地旋转、暗淡。 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力气被彻底抽干,高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后重重倒去。 众人的惊呼声尚未出口。 原本还高悬在九霄之上的裴映澜,竟在瞬息之间跨越了万丈虚空!没人看清这位神明是如何移动的,只觉眼前一抹凄艳的白影闪过。 在魏风辞跌落尘埃的前一刻,一只有着霜雪般冷冽香气的修长手臂,稳稳地、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觉的战栗,揽住了他的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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