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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页（第1页）

十年的红尘烟火，没有在他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反而让他周身的气质变得更加深邃、内敛。他就像是一把藏于古老剑鞘中的绝世神兵，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只要拔出半寸，便能割裂苍穹。　　此刻，这位高高在上的太上仙尊，正垂着眼眸，极其耐心地、用那双曾经只握太清剑的手，替魏风辞剥着一碟新炒的栗子。　　剥好的栗子肉金黄饱满，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个白玉碟子里，推到了魏风辞的手边，美其名曰：只爱剥，不爱吃。　　“听听，这说书的，把燕归那傻大个吹得跟战神下凡似的。”魏风辞轻笑了一声，没有去拿栗子，而是用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十年了。你散尽了太清剑宗的家财，砸了满天神佛的饭碗。仙尊，你功德无量啊！”　　裴映澜剥栗子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散尽。”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墨眸，静静地看着魏风辞。　　“信仰已破，人道已立。钱财乃身外之物，倒是这么久以来，辛苦你操劳了。”　　“我？没有没有，这才哪到哪？”　　另一边，正在吭哧吭哧搬酒坛的江术白打了个喷嚏，只见他眼底顶着个厚重的青黛，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且看他那眼底的色泽，不像是一年两年熬出来的。　　不过他任劳任怨，江术白只要一想到他家“魔尊故友”体恤他劳累过度，还特意写了一本《养魂三十六计》送给他，就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江术白坐下喘了口气，擦了擦鬓角的汗，感知到一旁玉瓶里正发着幽光，逐渐强盛的魂魄，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神佛惧凡尘　　仙殿，悬于九天之上，凌驾于九州四海的云端。　　这里没有四季更迭，没有生老病死。入眼皆是琼楼玉宇，雕栏玉砌。星河被截断，化作绕殿的护城河，河水中流淌的不是凡水，而是下界亿万凡人世世代代供奉上来的、最纯粹的信仰与香火。　　仙鹤在缭绕的紫气中翩跹起舞，霓裳羽衣的仙娥们端着万年才结一次果的蟠桃与琼浆，穿梭在白玉铺就的回廊间。　　这里的每一位神明，都生得风华卓绝，不染尘埃。他们的眼眸里流转着看透万古的悲悯与淡然。他们不需要耕种，不需要修炼，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只需端坐在那高高的神台上，偶尔垂下眼眸，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神迹”，便能坐享下界万家灯火，万古长青。　　太安逸了。安逸到他们早就忘记了“危险”二字怎么写，也从未担心过生死安危。　　所以，当下界的香火开始出现诡异的断崖式下跌时，神殿的反应，迟钝得令人发指。　　悬挂在神殿中央的“聚灵钟”发出了沉闷的哀鸣，那是信仰流失的警报。但当时，东方青帝正忙着与南方赤帝在星河畔对弈，西方白帝在闭关参悟一首新谱的仙乐，而北方黑帝，则在为他那刚化形的仙宠举办一场盛大的赏花宴。　　“不过是下界又闹了些饥荒瘟疫，死的人多了，香火自然就少了。等过些日子，随便降场甘霖，那些蝼蚁自然又会感恩戴德地跪下磕头。”　　这是当时所有神明的心声。　　于是，这钟声响了停，停了响。神仙们依旧悠闲享乐，品茗论道。他们傲慢地认为，凡人就像是割不完的韭菜，哪怕枯死了一片，只要神明稍微施舍一点雨露，很快又会重新长出来。　　直到十天后。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当这十天过去，太虚神殿的星河护城河，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了三分之二！那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紫气，也变得稀薄如纸。　　直到这一刻，那群高高在上的神明，才终于从温柔乡里惊醒，感受到了千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名为“饥饿”与“恐惧”的滋味。　　太虚主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平日里连聚都聚不齐的诸位天神，此刻终于破天荒地全数到场。他们依旧仙风道骨，但那一张张风华卓绝的脸上，却再也维持不住那种悲天悯人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与阴沉。　　“查清楚了吗？下界到底发生了什么？！”端坐在最高神座上的帝尊，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他那双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下方掌管四方的神君，周身的神威震得大殿的柱子都在微微发抖。　　掌管东方巡查的司风神君上前一步，他那张俊美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连声音都在发颤：“回……回禀帝尊。下界……反了。”　　“反了？区区凡人，如何反？”帝尊冷笑一声，“是又出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魔修？降下天雷劈了便是！”　　“不……不是魔修。”司风神君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是……是所有人。这十天里，下界突然涌现出了无数的学堂。他们……他们砸了我们在人间的神庙，拔除了所有的窃天阵眼。他们不再烧香，不再祈求来世……”　　司风神君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他们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唱‘人定胜天’。他们说……说神明是吸血的虫子，说命在自己手里。帝尊，下界的香火……已经断了九成了！”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死寂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哗然。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群朝生暮死的蝼蚁，竟然敢砸神庙？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立刻降下天罚！用洪水淹没他们的城池，用天火烧毁他们的学堂！让他们知道，背弃神明的下场！”　　神仙们愤怒地咆哮着，一张张绝美的面容在这一刻扭曲得如同凡间的泼妇。他们不是在愤怒凡人的大逆不道，他们是在恐惧。　　因为神若失去了信徒，便会如同无根之木，最终被天道法则彻底抹杀，灰飞烟灭！　　“安静！”帝尊猛地一拍扶手，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查出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了吗？”帝尊的眼神阴鸷得可怕，“三百年前，那个叫魏风辞的魔尊虽然死了，但本尊知道，下界总有那么几个不安分的变数。”　　“查……查出来了。”　　“是……是太清剑宗的裴映澜。他散尽了宗门底蕴，大肆兴办学堂。”　　“裴、映、澜！”帝尊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金色的眼眸中爆发出滔天的杀意。　　三百年前，他们借着正魔大战的局，借刀杀人，除掉了魏风辞这个最大的变数。本以为天下从此太平，香火可以绵延万世。却没想到，那个被他们视为最完美、最听话的“正道魁首”裴映澜，竟然才是那个真正要掀翻天道的疯子！　　“三百年前死了一个魏风辞还不够，如今，他们是想把我们整个神殿都拉下水！”　　帝尊猛地站起身，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大殿内回荡。　　“传本尊法旨！立刻开启‘大梦三千’之术！本尊要造梦天下，让下界所有的凡人，在今夜的梦境中，亲眼看到的降临！”　　帝尊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告诉那些蝼蚁，因为他们不敬神明，天柱将倾，地火将燃。若再不悔改，重新跪下磕头，这人间，便将彻底化为炼狱！本尊要让他们在恐惧中，重新捡起对神明的信仰！”　　有一道声音越过大殿幽幽传来：“这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吧。人的意识一旦被改变，便很难再相信与之相反的东西，况且人间现在一派安平祥乐，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你要怎么让它们重新拾起神明的信仰呢？”是西方神君的势力亲信李安，也是最初对上天庭窃取香火一事强烈的反对者之一。　　抓阄　　“那就重现末世来换取凡人的虔诚吧，不给它们点苦头尝尝，它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　　“帝尊英明！”诸神纷纷附和　　“但是——”帝尊的话锋猛地一转，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神明，“造梦只能恐吓凡人，却杀不了裴映澜。只要这个始作俑者还活着，人间的反骨就永远断不了。”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当务之急，必须立刻杀了裴映澜！”帝尊的声音响彻大殿内，“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们已经耽搁了十天，现在再去下界‘借刀杀人’，扶植新的傀儡去对付他，太慢了！等傀儡成长起来，我们在座的各位，早就因为香火断绝而消失了！”　　“所以，必须有一位神君，亲自下界，去斩了那个叛徒！”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要降下天罚的神仙们，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言不发。他们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个致命的法则：神明高高在上，可以降下天灾，可以造梦恐吓，但绝对不能直接出手屠戮凡人。裴映澜虽然修为通天，但他尚未飞升，依旧是凡人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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