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件事任意单拎出?一件来,半个朝廷都要汗流浃背。 仇秉文心绪难平,一颗心咚隆直跳,连带着?呼吸也越发急促,警惕的崔俨有所察觉,猛地向他看了过去。 仇秉文头皮发麻,想?走,双腿却似灌铅,僵硬在原地不听?指挥,而崔俨半眯着?眼阴冷地盯着?他,出?离的愤怒在脸上具现,杀意更是掩都掩盖不住——如果不是这家伙盗走火铳,自己?怎么会身受重伤,又怎会在郑钦的偷袭下毫无招架之力,被?迫逃入建康,和陈蝉失散,陷入被?动?的局面。 仇秉文不知他心里的想?法,还以为他仍因自己?当年在军中历练,假冒崔家的名义射杀南归的百姓一事记恨自己?。 “不,不不,不至于吧,我不就是杀了几?个老百姓,你至于记恨我到今天吗?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而且我也挨了罚,挨了骂,吃了半年的苦,半个军功也没捞着?!再说,这事早就平了,抚恤不都下了!我知道你当初看我不顺眼,可是是你爹拦着?不让你出?头的,你找他去!”仇秉文打?着?摆子要溜。 崔俨一个箭步堵住他的退路。 不提还好,一听?他提起旧事,崔俨便想?起崔家和韦初的梁子就是这样结下的,最后报应在了长姐身上,而长姐就是在这条街上为了救韦初而死,他就恨不得?把始作俑者仇秉文给掐死:“你还知道你杀的是老百姓,你知道那?批人里有韦初的亲人吗?” 仇秉文一瞬间手?脚发冷。 “我,我……”但现在陆攸都倒了,一个韦初能做什么,他支起脖子,与他攀扯:“他不是你的政敌么,我可听?说中书监以前一直针对崔……” 他本意是想拖崔俨下水,暗讽他也不见得?就能自保,但话说到一半,却蓦地恍然,难怪韦初作为女婿却从来不沾老丈人的边,甚至几?度在朝堂上唱反调,原来这当中隔着?这样一层恩怨,看来是韦初误会了家人惨死乃崔家下令放箭,他吞了吞唾沫,干笑?道:“误会,误会,你下次见到他,就说是我做的,我反正也不要脸,哈哈,你推我头上,让他来找。” 瞧他一脸漠然,毫无悔意,人命挂在嘴边,从?头到尾都只是最轻贱的东西,崔俨怒瞪着?他,仇秉文吓得?缩着?头,忽然往后一指:“陈王殿下!” 放在往常,崔俨不会中计,偏偏入建康多时,他心里牵挂陈蝉,因此下意识回头。 仇秉文趁机一把将他推开,疯狂地往前跑,脑子里不迭生出?一个念头——崔俨真的被?自己?推倒了?自己?何时有这么生猛的力量? 他摊开双手?,看看自己?,又看看对方。 “原来你受伤了。” 仇秉文停下脚步,脸上瞬间绽放出?恶意的笑?容,瞥了眼斜地里的杆子,操持着?走了回来,便要趁他落难受伤,报当年被?打?之仇:“让你嚣张,爷爷叫你好……” 崔俨再是伤痛难忍,实战上的经验也要比仇秉文这等贪生怕死的半吊子强上百倍,竹竿甩过来时,他眼疾手?快抓着?一头,往下一压,再往前一顶,凶狠地撞在对方的肚子上,差点叫人把胃给吐出?来。 仇秉文摔在地上,彻底蔫了,正要识时务地求饶,巷子外头有人跑过: “去那?边看看!” 仇秉文又咂摸出?一丝意味,心道原来是被?追杀到这穷巷子里来的,当即就要大呼,崔俨早把他那?些个小?动?作收入眼底,不客气地卡紧他的脖子,用白虹顶住他的心口:“我虽然虎落平阳,但杀一百个你绰绰有余,你要不要试试在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是你先没命,还是我先没命。” “我帮你引开他们,如何?”仇秉文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赔笑?道。 崔俨直接了当点破了他的小?心思:“你心里是不是在想?,自己?眼下确实不是我的对手?,只要脱身,你就有治我的法子,比如把我交给桂阳王的人,如果我是崔俨,正好让他有杀贼立威,进一步摄政登基的垫脚石,如果我不是崔俨我只是成羽,那?更好,用来和荆州方面谈条件,作为人质,进一步控制荆州。” “是这样吗?” 仇秉文面皮发紫,喘不上气,艰难地去掰他的手?指。 “那?你准备怎么做?你是仇家人,陆乐陵不会轻易见你的,仇安和你爹虽然死了,但他们是为陆家江山牺牲的功臣,所以他只要有谋反的心就不会待见你,那?你就只有通过旁人。” 仇秉文咬牙切齿地说:“对……把你……交……给游方雁!” “……游方雁。”崔俨听?到这个名字,微微晃神,仇秉文以为他不知道此人为谁,也是,数月前谁又听?过这人大名,放从?前,他正眼都不定能瞧上一眼,正要解释,就听?见崔俨说:“那?你尽可以去找他,明天我就会在长江里看到你被?鱼群分食。” 仇秉文嗤了一声。 “不信?” 火铳的贯穿伤要比寻常刀枪的倒刺伤还要厉害,果然没有那?么容易痊愈,崔俨松手?,往后跌坐,仇秉文没了胁迫,扭头就往外跑,那?群追踪崔俨的江湖人已经暂时离开,他心有余悸地上了长街,跑到西市口,发现屋舍狼藉中,挂着?几?具尸体,他定睛一看,竟然是滞留在建康的仇家人,俱是些不会武功的文官和老弱家眷。 “怎么处理?”他听?见附近看守的小?兵问道。 “还能怎么着?,曝尸荒野呗!听?咱们将军说,他以前的好兄弟,在崔家军打?过来的时候,仇家见死不救害他深陷兖州,吃尽苦头,所以这次北上,特意挑仇家出?气。”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或许只是为了那?什么找的借口呢!” 他没有看错,真的是仇家人。 仇秉文不由瞪大眼睛,即便是远房,那?也是亲人!听?这几?个人的意思,倒不像是桂阳王下令,反倒像是他身边的人所为,敢这般肆无忌惮杀害朝官的,多半是武人,想?来想?去,竟只有一个。 崔俨的话适时回荡在脑海里,他一阵恶寒,顿时倒戈,快步往回跑,直跑到崔俨所在的小?巷,扶着?墙壁呕吐。 崔俨刚才是想?杀他的,也能杀他的,但受伤的自己?实在独木难支,除一个敌人不如暂时多一个盟友,于是他开口问道:“你想?走还是想?报仇?” 仇秉文一想?到自己?就此离开,将会一无所有,就恨不能将桂阳王的人啖其肉寝其皮,于是他一抹嘴巴,冷笑?道:“当然是报仇!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药来,再给你探探路。” “殿下,荆州的楼繁大人刚刚入城。” 隋露低着头禀报。 “属下已经侦察过,一共拉了?十三车,都是木制机件和铜器铁器,包括但?不限于曲辕犁,耧车还有改良过的复合水碓,都是要呈与殿下的。” “另外,除了?护卫的卫兵,队伍里没有可?疑人士潜伏,雷璋、曾颜、成?羽和那位姓白的将?军的画像我们都找人绘制,再拿去一一比对过,没有一个符合。” “不久前,郑钦偷袭荆州军在徐州的驻军,有消息称那位成?羽将?军在此战中身受重伤,已经死在了?回?荆州的路上,曾颜和姓白的恐怕还在路上,至于雷璋,他不敢轻举妄动,动了?,荆州随时保不住。” 陆乐陵支着下巴,手?指连续敲击着膝盖,表面上虽是木着一张脸,不见喜怒,其实早已经心花怒放。 他在岭南平乱,同陈王收购粮食,尽管当时陈蝉急于回?笼资金来安定荆州,给他让利,但?细细算来,仍旧不便宜,当时他就想,如果自己占领江淮及吴越等?肥沃的土地?,又掌握了?荆州的种植技术,未来不愁仓廪不丰。 “去,把人安置在衙署里,客气?些,指着吃饭的玩意,未来咱们能不能休养生息恢复生产全靠这些家伙什。” 隋露领命走了?出去,寻思一通又倒了?回?来:“殿下,还有一件事,楼繁想要见陈王。” 不让见人,肯定会引起怀疑,东西还没弄到手?,万一楼繁设计毁去,联系荆州方面铁了?心开战,那样便和自己的计划背道而驰了?,于是陆乐陵大度地?摆了?摆手?,表示:“那就领他去游将?军的府邸。” “去哪处呢?”隋露不敢揣测上意,等?他示下。 进入建康后,除了?大将?军府是陆乐陵亲自挑的,其余的宅子多是要游方雁自己选,他看重哪套就要哪套,游方雁和从前的扬州刺史一样,出于军事考虑,常在石头城留驻办公,而他为出身所累,对簪缨之家有一种复杂的难言的情绪,于是又要了?靠近乌衣巷和丹阳郡城的老宅,别的一概也不应。 陆乐陵其实不大看得上南城那些个宅子,毕竟皇族出身,对世家带着与生俱来的恨意,今次岭南之乱,便有世家出身的刺史领头,而游方雁跟着他,四处镇压叛乱,于瘴气?蛮荒之地?吃尽苦头,又从穷乡僻壤过来建康,得好好补偿,于是是不要也得要,东西南北除了?台城,各给他安置了?几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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