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都是些善于动脑筋的人,登时在大锅边围上一圈,一个个都化身学究,似要解一个答案出来。 姚凤元的目光立刻落在陈蝉身上,阳朋眼尖,举一反三道:“蝉儿你知道?” 陈蝉瞪了姚凤元一眼,意思?是?“我帮你解围,你怎么反手出卖我”,是?坚决闭口不谈。 姚凤元抄着手,一脸无辜:“这怎么叫出卖,求知是?人的本能。” 陈蝉拼命用?眼神暗示:“你明明知道有些话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是?真不怕我被当作异端烧死。” “我好奇嘛。” 姚凤元还没?开口,阳朋便抢了他的潜台词,这不知道也就罢,知道又?不说,他心里痒痒:“蝉儿,你们?别眉来眼去了,你快说,说说嘛!” “谁眉来眼去?我就知道……”崔俨一用?力,把?汤勺给掰断了,斗大的勺心飞出来,敲在阳朋脑袋上。 阳朋犯了戏瘾,就地一躺:“你不说我死不瞑目。” 陈蝉无语:“你快起来。” “我不起。”阳朋耍赖,吃了秤砣铁了心,他实在太想知道这群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使什?么心眼。 陈蝉眼一闭,心一横:“说说说,就是?油不溶于水,羊肉反复熬煮煮出蛋白质,因此产生有机乳化反应,汤就变白了。” “就这,”阳朋挠了挠头,“你就糊弄我吧,羊肉里头还能煮出鸡蛋来,难道羊乳是?从肉里产生的……哎哟!” 陈蝉踹了他一脚,转头发现蒯雍和楼繁不知道从哪里薅来了纸笔,正在认真记录。 记吧记吧,他瞟了一眼,只见楼繁端端正正写着——粮食增产研究方向:搅肉产蛋,煮水生乳,差点?没?厥过去,难怪这一千多年来也就最后一百年科技井喷式发展,阿弥陀佛,原来是?我误人子弟搞错了方向 郑筠喃喃着:”二哥,仇姊姊讲,你跟她说开膛破肚也能治病,你到底从哪里得来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天赐的。”陈蝉哭笑不得。 众人也没?当回事,忍不住哈哈大笑,毕竟陈蝉不信神佛,任何诡异的事情到了他跟前,那点?神秘也就荡然无存,就好比赵家那只会凤鸣的碗,在他三言两语间就成了破铜烂铁。 只有同为无神论者的蒯雍突然吱声:“那你是?神仙吗?” 阳朋笑得合不拢嘴。 “你,你们?笑什?么!”蒯雍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真诚地说:“如果陈王殿……殿下是?神仙,那我……我蒯某人愿以之为信奉。” 崔俨咳嗽一声,心里急得发狂,好不容易轰走一个,怎么又?来一个!又?来一个!陈蝉也太招人,还熬什?么羊汤! 他发火似的对着临时搭起的大灶踹了一脚,一截没?烧干净的柴飞了起来,火花溅到白秋川脚上,白秋川抱着脚跳,指指点?点?一时间不知道该骂谁:“谁?谁?谁干的?” “还能是?谁,大醋坛子呗!”正吃着香南瓜子的仇道微插了句嘴。 “谁是?大醋坛子?”阳朋嗅到好戏的味道,两眼放光:“在哪儿呢?你说崔……成大将军啊?他有心仪的人了?他竟然有心仪的人!我认不认识?看你们?这样子,我认识喽?谁啊,给我说说呗,咱这儿好久没?办喜事了,到时候我来说媒,我来证婚,我来……” 闹了半晌还没?喝上羊肉汤的苏傕,连连咳嗽,陈蝉不应大家的起哄,见苏傕不舒服,想起自己还有一些止咳的药丸,决定分他一些,就要起身躲出去。 他一走,崔俨抄近路追,两人前后消失在回廊深处。 阳朋张了张嘴,差点?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他?他?他娘的,你是?说我家的白菜不仅被猪拱了,菜地还被猪掀了!” 另一头,陈蝉走得急,崔俨在后头叫了他好几?声都不应,便一个猛子扎过去,搂着他撞进小竹林间。 今晚真是?要命,别人都不信的话,只有他听了进去,一瞬间环伺的群狼都不再重要,怕只怕是?一场镜花水月,崔俨由是?气急败坏地逼问:“都道是?神仙思?凡,历劫而归,前有姮娥偷药,后有黄帝鼎湖乘龙,陈蝉,你也会有离开的一天吗?” 陈蝉只以为崔俨是?吃飞醋吃饱了故意寻衅滋事,却?不想他开口竟是?缠绵不舍,倒叫他一时无言,滋味百般,可?阳朋瞎起哄也就罢了,他俩这孽缘纠缠,难道还真能求个正果?陈蝉推他,冷笑着道:“起开!” “不起!”崔俨却?坚持,“你先告诉我,你会吗?” 陈蝉无法回答他,神仙不神仙的抛开不谈,如果能回到未来的世界,扪心自问,他会不想回去吗?这个战火纷飞,充满了尔虞我诈,不把?人当人的世界,有什?么值得留念的? 没?有电,没?有智能家居,没?有电子产品,医疗还不发达的世界,一点?诱惑力都没?有,他根本无法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哪怕明知道崔俨在乎的不是?鬼神之说,只是?分离,也只能强自狡辩:“我都不信,你还……” “可?我信,我信!” 崔俨凶狠地盯着他,低头狠狠将他吻住,既然这张嘴说不出自己想听的话,那就别说了。 崔俨力气大得惊人,陈蝉被他舔舐啃咬,难以招架,用?力砸他背,却?发现,身前的人抖得比自己还要厉害。 “……陈蝉,你那套理论里,根本没?有下辈子,也没?有下下辈子,它无法解释,我想永远追随你的心!” “唔唔,够,唔,够了!” 陈蝉用?力一推,泛着水光的嘴唇分开,满面潮红的他拿手背抹了把?唇角,靠着翠竹大口喘气,眼中慢慢呈现出难以置信。 他几?乎用?尽全部?力气才挺直腰杆,尽管理智告诉他,不论对方说什?么都要坚定立场,但当他看见崔俨满脸的泪水时,心里忽然一阵绞痛,一个潜藏在深处的声音幽幽钻入脑海,不停鼓动他,也不停质问他: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也不该是?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两人僵持不下,崔俨就这么喘着粗气,像荒原上的狼王一样,无声地注视着他。 “……但人间也因为有人而美丽,不然为什?么会有思?凡一说。”良久后,陈蝉痛苦而绝望地闭上眼睛。 崔俨趁机在他脸上蹭了蹭,示弱结束,又?开始装傻:“有人?有什?么人?” 陈蝉白了他一眼:“反正不是?你!” 说罢,他就要抽身而退,崔俨一把?攫住他的手腕,陈蝉拽不动,不得脱身,且听他委屈至极地嘀咕:“不说吃肉了,怎么连汤也没?有一口。” 陈蝉警铃大作,总觉得他意有所指,不由戒备地打?量起来:“你还没?喝汤?不是?你闹着汤没?有煮……” 话音被吞掉半截,陈蝉不稳,趔趄着再次跌回他怀中,这一次,崔俨温柔地扶着他的腰,舌尖轻轻地来回舔吻陈蝉刚才被自己咬破的嘴唇。 他在心里冷冷地想,管他什?么神仙,即便陈蝉真是?九重天上的仙人,自己也要将他拽入人间。 今日?议事,相当的诡异,平素话最多的成大将军,忽然成了哑巴,以往不论陈蝉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不管三七二十一照单全收,今次却像个刺头?,时?不时?跳出来反驳。 反驳也?就罢了,哪次论政不是萝卜开会,吵成一团,偏偏他没头?没脑抬杠完,便开始心?不在焉地神游。 冬至日?后,他便对陈蝉的来历存疑,但陈蝉这二十年来的成长轨迹有人?证有物证的有迹可循,还真不好睁着眼睛说瞎话,可许多地方,又着实?解释不通,他可没有姚凤元神叨叨的异星说作为铺垫,偶尔午夜梦回,当真怀疑起他真是神仙转世,保不准什么时?候就飞升归位。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一股急火无处发泄,谁来都要杠两句,但转念一想,陈蝉那夜最终还是服软,叫自己占了便宜,虽然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透露出半点心?意?,却也?没将自己打骂砍杀,一切仿若平常,他又生出侥幸。 嘿!他对自个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呢! 于是,崔俨把在座所有人?都挑衅了一遍,偷偷观察起陈蝉的态度和反应,但陈蝉只?是逐一分析,客观表态,瞧不出一点异常。 他只?得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才能套出他的真心?话。 “你?不舒服就先回去。” 苏傕的咳嗽翻年后仍未痊愈,且有加重之势,往往一句整话间要咳两次,陈蝉心?疼他,请他回去养病,如有要事,写案牍奏上便是。 哪知苏傕还没答话,崔俨牛头?不对马嘴地接了一句:“回去就回去!”说完,众目睽睽之下,疾步走了出去,叫堂内的人?是一头?雾水。 等他一走,大家的注意?力都从苏傕的病体上转移到了崔俨身上,余宛是个老好人?,正活络心?思,要把话头?给掰回来,不想给陈蝉抢了先:“他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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