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傻,给你的。” “你特意给我做的?” 陈蝉没?说话,其实还真是?特意的,当时他就计划做两只,姚凤元那一只用来观星,这一只则给他用以打仗,但若实话实说,恐怕这人尾巴都?要?翘上天,他可不想便宜崔俨,便没?接茬,单单埋汰了一句,说:“我的生辰你不给我备礼物,还从?我这里讨礼物,有你这样的吗?” 崔俨反驳:“谁说我没?有准备!” 他反手拿出一只明黄色的护身符,要?给陈蝉挂脖子上:“我求的,请城外山寺的主持开光,吃斋念佛三个月,还点了几十天的长明灯供奉。” “怎么又是?护身符?” 陈蝉一听,拒绝佩戴,主要?是?这玩意总叫他想起一些不快乐的过去。 偏偏崔俨失忆了,不仅不记得缘故,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以前你是?不是?也有一枚?但好像和?我无关,我最近想了很久,都?想不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 “你别还给我,不要?你就扔了,但我跟你说,这个不一样,这个里面有的我对你的所有感情,我不喜欢你那什么唯物主义,但那是?你提出来的,我会支持,可你不能?因此改变我的不喜欢。” 他把东西往陈蝉怀里一扔,捂着耳朵快步离开,生怕亲眼见着他将一片好意扔到地上踩。 陈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接过来,嗤道:“你一个送礼的倒是?比收礼的脾气还大。” ----------------------- 作者有话说:注:参考东晋天文学家虞喜的研究成果,以及现代观测,每年大约后移502″,约七十一年八个月后移一度 护身符挂在?就近的笔架上,正正反反打着旋儿,从刚刚起?风到现在?,就没停过。 窗外的桂花落了一层,香气馥郁得他心神不宁,议政后至此一个时辰,才批复了两?份文书,陈蝉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他正在?为崔俨伤神,那夜的笑容就像诅咒一般,刻在?脑中怎么也甩不掉。 也才过去两?年,当年奋不顾身跃入祊河之中,拼命也要?逃离的人?仿佛已经不是自己。 陈蝉皱着眉,用力将护身符扯下?来,锁进了那只?已经快塞满的铁盒中,摊开下?一封文书,强迫自己认真读起?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弹劾,但内容却让陈蝉警惕起?来。 ——世家们被打压后,一方面暗骂陈蝉,一方面在?政策上钻研,借助以前的原始资本大搞商业,知识的垄断让他们在?各行?各业迅速包揽市场,虽然截止目前还没有出现新的问?题,却让陈蝉感觉到了熟悉的资本主义萌芽。 一方面按下?去,另一方面又?冒起?来。 要?不怎么说这群人?是这个时代?的中流砥柱,集中力量和心思连皇权都?感到畏惧,残酷的现实是种地几十年确实非常难以实现突破,难怪史书上留名的寒门才子只?有寥寥数人?。 陈蝉叹了口气。 没出差池,就不能朝令夕改,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少短时间内,对他并无坏处,他需要?府库的充盈,来完成初期的建设。 与其现阶段费力地针对他们,不如借势先做好基层工作,安定百姓。 资源总是会向不平凡的人?倾斜,事?实上即便在?同一起?跑线,因为人?力脑力的不同,仍然会分出差距,永远没办法?做到绝对公平。 陈蝉咬了咬笔,把郑筠、苏傕以及几位心腹能臣召集过来,他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要?建立兜底机制来对冲未来可能的风险。 “……不一定能让所有人?过上大富大贵的生活,但求路无饿殍,大庇天下?寒士。” 之前,他也就和大哥袒露过心声,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提起?,虽然现今并不能就说时机合适,但他觉得有必要?和身边的人?分享:“当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是个长远的计划,也并非现阶段就要?落地,只?是我会当作终身的目标去实现,能做到几分,就做几分。” “是像《礼运·大同篇》里说的那样?: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那样?吗?” 郑筠很是支持,早在?兖州建善堂时,她就很怜惜同她一般漂泊孤寡之人?。 陈蝉重重地点头:“差不多吧。” 难得的是,苏傕虽然一脸“我知道你又?要?整幺蛾子”的表情,但也并没有如往昔一样?,直接把他的想法?驳回,反而思考了一阵后,似乎是被陈蝉的真心打动,于是委婉地提出:“再等等吧,至少得等到公库丰盈,况且府衙里头的人?青黄不接,执行?下?去可能会畸变,白马九年的户等税法?就是先例,上欲普惠,但下?头只?想借机捞钱,即便上下?清流,在?如今的条件下?完成不了,也会形成强行?摊派的局面,岂非违背初衷?” 现阶段已经动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两?州之地还未完全安定,生产力并未恢复至顶峰,好不容易人?民与世家勉强达成平衡,绝不敢轻易冒进。 陈蝉虚心接受,他只?为谋划,但决断还需众人?齐心:“我明白,没关系,如果这辈子完成不了,就写进我的遗嘱里,总有后来人?能完成。” “你往后还有几十年的大好岁月呢,何必如此悲观,咱们一步一步来。”苏傕听?了之后,忍俊不禁,这些日子以来,他也在?逐渐接受陈蝉的异想天开。 不,不恰当。 与其说是被迫接受,不如说是被他的理想所震撼,他出身在?一个没落的贵族世家,因郡望堂号,见过权贵,也因少时清贫,鬻畚为业,结识过穷人?,最后立志发奋,以身许国。 但建功立业的目的只?是为成就个人?的一生吗?对他而言显然不是,否则他也不会追随陈岱,更不会辅佐陈蝉,在?楚国大厦将倾时弄权朝中不是更有机会,因此,他自认为这一生鞠躬尽瘁,仍是为了改变世界。 而陈蝉就是这个能改变世界的人?。 “苏大人?苏大人?苏傕?” 陈蝉连声呼唤,苏傕回过神来,正色道:“但凭主公吩咐。” “你也会走神呀?”郑筠格格笑起?来,书房里的紧张气氛逐渐缓和,陈蝉看出他心里装着事?,却偏要?打趣他:“可是近来又?熬更守夜,才致神思恍惚,公务重要?,可身体也很重要?!” 苏傕难为情地摇了摇头。 几人?七嘴八舌的关心起?来,正事?落定,陈蝉也闲得与人?寒暄,他自己身体不好,于是对别人?的健康格外重视,毕竟不是人?人?都?跟崔俨一样?,壮得跟头牛一样?,不过话说回来,这烦人?精又?上哪儿去了,今早也没来参与议事?,直觉告诉他,这人?静悄悄的还不如在?眼皮子底下?捣乱,一准又?在?作妖。 “成羽呢?最近在?做甚?” 众人?此时也恍然发现缺了一位,面面相觑忍不住朝外伸脑袋,郑筠眼神好,指着远处闪过的一道可疑人影问:“欸,那是不是大将军,他怎么跑……这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他手里拿的什么你们看清了吗?怎么从没有见过……” 陈蝉只?瞥了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制作的礼物?,难怪这几日崔俨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打照面的时候一会说今天有只蝴蝶在?你头上停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一会说你今天和田曹参军余宛在门口聊了半个时辰,有说有笑的,他眼角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讲什么这么开心。 敢情是拿着望远镜,正事?不干,到处显摆不说,还暗中窥视自己,陈蝉压下?烦躁的情绪拍板散会,处理了剩下?的公文后,简单用了餐饭,回到暖阁小睡。 人?刚躺下?,忽然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满屋子看了一圈,发现窗户不知何时破了个洞,这洞还恰恰破在?顶上。 陈蝉屏住呼吸,等了一会,猛地掀开窗户,只?见对面防火用的瞭望楼上,一道影子飞快掠过。 他终于忍无可忍,因损坏公物?,罚崔俨每日早上上军营点卯前,在?衙署门口扫一个月的地,并对外宣称大将军欲强身健体而行?义务劳动。 郑筠路过看见,旋即做了个耳报神,把情况绘声绘色报与陈蝉:“……你不知道,他还跟我笑,我怎么觉得他是破罐破摔脸都?不要?了,你看人?家扫地都?苦哈哈的,就他嬉皮笑脸,唉,你干什么奖励他天天能看到你!” “你说得对。” 于是陈蝉隔天就出巡了。 —— 自打刺史府里混入了刺客,剡叔便把上下?都?整治了一番,能遣送的人?遣走,变革的非常时期,不明之人?俱不敢留。 这也间接导致做工之人?急剧减少,尤其是厨房。 陈蝉早起?点卯,正吃着早饭,见厨子秦三一直探头,便放下?筷子把人?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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