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父张着嘴巴,身躯像筛子一样抖起来,赵清气得?冲那三个骗子狠狠啐了一口,转头又见陈蝉将那只宝贝碗放在?地上?磨了磨,钟声再度响起,但碗却再不发出响声:“如若不信,你们明早再看看,这?碗,还能响么?” 赵父两眼一翻,气得?倒在?地上?。 该送医的?送医,该见官的?见官,陈蝉身份使然,不便出面?,便请蒯雍代劳,自个先行一步,去寻姚凤元。 蒯雍捡起地上?那只已没人要的?破碗,擦了擦,感到有趣至极,偷偷抄进了怀里,陈鸾想说什么,抿紧嘴巴,赵清扶着父亲垂坐在?地上?,叹气:“我爹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陈鸾望着被陈蝉衣袖带动,犹自在?风中吱嘎作响的?门板,自个和?自个斗气,不大高兴地说:“找大夫,不要讳疾忌医。” 陈蝉走了出来,先前有姚凤元作陪,他便把护兵留在?了酒巷内,如今得?等人汇合,非常时期,一切得?小心为上?。 谁知他在?阴影里一落脚,姚凤元还没等到,先目睹了一场捉奸,几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操着棍棒,风风火火冲进了一户人家的?后院,随后男子的?叫骂声和?女?子的?哭喊声并起。 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陈蝉往后挪了挪,呼啦啦一群人又全都涌了出来,当中一名锦衣女?子正叉腰喝斥,骤见门外影子晃动,便指着他鼻子道:“谁在?那里?” 火把骤然举过来,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陈家二小姐陈灵姬。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无比尴尬,今晚的?家丑叫谁撞破不好,偏偏撞到陈蝉眼皮子底下,陈灵姬感到丢脸,又想起陈蝉近日的?作为,一时新仇旧怨无处发泄,当即是把愤怒统统转移到他身上?:“如果不是你,家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单陵干的?破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办公闲时他曾听陈硕提过家中的?情况,他的?这?位二堂姐,抓到二姐夫在?外头拈花惹草,以此威胁要和?离,但单陵见陈家被陈蝉压得?大气不敢出,只觉得?衙门里头捞油水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是说和?离就要和?离。 这?下陈灵姬可急了眼,真要分开她又舍不得?人,放狠话也不过是要对方守规矩,赌咒发誓未来能一心向她,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成了单陵在?外胡闹的?借口。 陈蝉遭了这?无妄之灾,虽有几分同情,却也不惯着她,淡淡道:“扶不上?墙的?烂泥,不会因为换个地方,就变成宝器,同样,明珠不会因为蒙尘而改变明珠的?本质。” 陈灵姬脸都气绿了,夫君是她从前自个挑的?,骂他不等于掌她的?脸:“陈蝉,你,你这?个……” 陈鸾追了出来,恰好撞见两人针锋相?对这?一幕,他低声咳嗽,陈灵姬见人越聚越多,黑着个脸,领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陈鸾几度欲言又止,但姚凤元和?崔俨派来的?护兵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最终,他只能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白日奔波,当夜陈蝉美?美?地歇了一觉,醒来即刻便上?衙门办公。案上?那一沓堆积的?文书,原本码放得?平平整整,但偏偏有一份从中支了个角出来,破坏了整体的?和?谐。 陈蝉将其抽出,扫了眼落款上?的?崔俨二字,就知道这?人耍小心思插队,转头扔在?一边。 等急务都处理干净,方才重新捞了回来,仔细审阅,有不明之处,便遣了个人去,把崔俨叫来询问,又顺带了解了一番,近来征兵的?情况。 每每遇到屋里只有他二人的?场合,崔俨的?心思往往都不在?军事上?,陈蝉生怕他乱说些叫人难为情的?荤话,事毕立刻将人轰走。 情急都写?在?脸上?。 崔俨见了,没吭声,乖乖配合,没一会,陈蝉又将他召了去,手?里拿着的?是另一份文书。 “陈王殿下,亲爱的?刺史大人,好久不见。” “……” 陈蝉岿然不动,依旧是办完了事,便赏他一个滚字。 结果崔俨走了还不到半盏茶,陈蝉便又翻到一封他的?文书。 “……” 这?封文书的?内容倒是没什么问题,提的?是在?军中宣传分田分地,让士兵无后顾之忧的?议案,以及是否对士兵做普及教育的?征询。 想到昨日的?遭遇,陈蝉暂时压下心里的?疑惑,认真思考起来。 学习是一件日积月累的?事情,即便加速开办学堂书院,成年的?普通百姓对于新思想一时之间也是很难接受的?,更不说传统的?儒生们会由衷抵触,贵族们会加以阻挠,学龄的?孩童以及战争孤儿?倒是可以从小教化,但战线会拉得?很长。 相?较之下,军队倒是很适合展开全面?的?思想工作,因为军人天?生服从命令,让他们学他们就得?学,而且兵户废止,分田分地,起于底层的?他们是最先得?到好处,最先信服陈蝉的?人,加上?他们经历过暴|乱和?战争,目睹过死亡的?惨烈,知道和?平安定?的?不易,或许也更豁得?出去,去改朝换代,除旧革新。 于是,他提笔批了几个字,想了想又担心昨日护兵话没传到实?处,干脆又把崔俨叫了过来。 起初陈蝉还因为累他来回跑而有些内疚,但看他嬉皮笑脸,一副如我所愿的?模样,忽然反应过来,这?家伙故意?书写?不完整,话说一半,留一半,就等着他来回召见,顿时气不打一出来,质问道:“你这?人……” “我这?人怎么了?” “你一个人要写?几份文书?” “不是你说一事一议?”崔俨大马金刀地坐下来,脸上?挂着阴谋得?逞的?奸笑,率先倒打一耙:“你的?将军废寝忘食,来回折腾地替你处理公务,你一顿饭都不肯给人家吃!” 陈蝉当然不信他打秋风的?借口,可也挑不出大错,看着日头也到了晡时,便叫厨房烧了几个菜送来,叫他一起用?饭。 崔俨不客气地连吃了两大碗。 陈蝉瞧不管他得?意?,哼哼道:“你也不嫌跑得?累!” 崔俨理直气壮地说:“那怎么办,我想你了!我说我在?这?里陪你你又不肯!”说着说着,他反倒生气了,吭哧吭哧地又添了一碗,连菜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抹抹嘴,撂下碗筷就往外走。 陈蝉看公文里还有他的?,赶紧把人叫住:“等等,回来。” 崔俨眼前一亮。 陈蝉把所有关?于他甚至关?于军队的?文书全挑了出来,预备一次性问完,好打消他那些不正的?心思。 崔俨垂首站在?一侧,眼神灰败无光。 当陈蝉展开文书里夹带的?那幅二州军事布防图,审视着上?头详尽的?密密麻麻的?批注时,忽然心软,不情愿扔给他一只团垫,招呼道:“你就坐那头办公吧。” “不用?不用?,我给你当门神都行!”崔俨心花怒放,见陈蝉按着鼻梁,眼皮直跳,才老实?下来,挨着他给他研墨。 窗外树影摇曳,不多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至日入后,陈蝉已无公文可看,这?人竟还巴巴地赖着不走,大有厚着脸皮留宿的?意?思,陈蝉忍无可忍,直接将人推出门去,崔俨站在?廊下,也明白不能太过得?寸进尺,便以退为进,夸张地嚷嚷着:“哎呀,好大的?雨!” 陈蝉替他找伞,崔俨回头突袭,揽着他的?腰从后方强行将他抱进怀里,赶在?他抬肘挣扎前,在?他耳垂亲了一下,飞快松手?:“明天?见。” 那跑得?叫一个飞快。 陈蝉站在?门口哭笑不得?:“伞!伞不要了是吧!” ----------------------- 作者有话说:注:共振故事灵感来源《异苑·铜澡盘》 翌日一早,崔俨登门,邀请陈蝉一同前往军营视察,口头上给出的借口是,他?那劳什子纲领思想?,需要先挑选一批得力的人学习,再由这?些人去教育军中的士兵,比他?们几个站在点将台上,扯着嗓子说到喉咙着火要高效得多。 陈蝉琢磨也?是这?个道理,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便和他?同车而行。 好在崔俨也?并不?是那么没眼力劲,明白当下?一切以公事为先,路上都相当规矩,到得大营也?率先召集手下?将官,和一些经过筛查,在战斗中立功而大力拥护陈蝉的士兵,供其挑选。 陈蝉在校场上与众人见面,询问了军中的情况,关心了几句,顺带将犒劳的物资一起分派下?去,最后才?抛出压箱底的问题:“想?请问诸位,你们觉得打?仗是为了什么?” 将士们有说是为了混口饭吃的,也?有说是为了建功立业,封侯拜相的,只有一个小个子的年轻什长犹犹豫豫地说:“殿,殿下?,我和他?们都不?一样,我,我入伍参军是,是为了守护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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