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俨不留情面地戳破他:“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刚收了夏税,没有??怎么会没有??” 胡沅脸色僵硬,见软的不成?,便来硬的,只淡淡道:“都拨付给工曹修筑复闸了。” “修复闸的劳役都是附近的农夫,农忙后才?抽调前去,他们出力,主公许诺他们,工事既成?,先?让他们使用,并减免头?一年的税赋,省去人工,钱还能花到何处?胡大?人可不要当了冤大?头?。” 胡沅一噎,没想到工曹那头?的事务他竟心里有?数,只能硬着头?皮和他打太?极:“成?将军你不懂,除了人力,那花钱的地方?也海了去了。” “是,我?确实不懂用钱,但我?曾经修……” 崔俨顿了一下,脑中忽然闪过几帧工事的画面,只道:“曾经参与修筑过水渠,疏浚过河道,匠作上有?哪些开?支,倒还算了然于心。”他索性点了点条子上以往签批的名字:“我?看签字的乃是这?位陈大?人,劳烦胡大?人把他叫出来,我?就问问他,这?个月为何迟了这?么多?” 陈茂给几个同僚按在后面的屋子里,他是个读书?人,见崔俨气势汹汹而来,有?些发怵,可胡沅打了半天太?极,也不见对?方?如何,倒也生?出胆气,断定崔俨不过是纸老虎,旋即挺身站了出来,气焰嚣张道:“现在没打仗,成?将军,迟一些又能如何!” “能如何?陈大?人,这?个理由恐怕搪塞不过去吧,要不换一个,我?替你想想,比如——给人下套,需要挪用大?量的钱款,你觉得怎么样?” 陈茂:“……” “所以只是迟一些,不是亏空,那什么时候周转回来呢?” “成将军说笑了。” “好吧,我?说笑了,给你赔个不是,既然没有?的话,烦请点一点,我?好叫门外的兵护送回……”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有个小吏要往外开溜,崔俨长刀一甩,插在门上,门板轰然闭合。 “恕罪恕罪,这?是急着去拿钱吗?你等我?把话说完啊,我?好同你一道去,还能省个苦力。” 崔俨一边笑,一边走至门前,拔回腰刀,他那柄斩|马刀“知己?”,遗失在了江淮战场上,陈蝉重新为他定做了一柄,不打仗时,舍不得用,给供了起来,倒是自个重铸了一把横刀,挂在腰间。 那小吏畏惧地缩着脖子,无论胡沅再怎么使眼色,也不敢轻举妄动,陈茂则早已冷汗淋漓。 他为了配合人做局圈钱,挪用了大?批公款,但官府的金银历来都有编号,这?两日还没有?周转回来,由是不敢声张,直至晨起时他接到消息,说放置钱银的空仓廪忽然着火,现那地方?给救火的士兵扣了下来,他正准备去找人打点,没想到人家就打上了门来。 这?哪里是阴差阳错,分明是有?的放矢。 崔俨冷峻无情地面向着他,那柄腰刀在他手中翻了个刀花:“……挪用军饷,你知不知道这?是贻误军机,按照军法,当如何处置?” “你想做……” 白光一闪,崔俨手起刀落,陈茂轰然倒了下去。 户曹参军胡沅不曾想他真敢当场刺杀官吏,骇得面色惨白,坐地后退,哆哆嗦嗦指着他:“你,你怎么敢……” 崔俨阴气森森地叫住他,施施然弹去刀上的血:“胡大?人,你们斗胆不遵从法令,我?又何必依律法行事?你们既然仗着主公之名行事,我?是否也可以任用主公之名?” 胡沅哑口无言,众官大?气不敢出,此刻虽无人前去报信,但有?单陵和陈涵吃了闷亏在前,又有?陈茂提心吊胆提前搬救兵在后,不一会,陈家人就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见罪魁祸首坐在尸体前,一边呛得胡沅默不作声,一边翘着脚喝茶,便是两眼一黑。 “你这?个杀人凶手,拿下,给我?拿下!” 崔俨拄着武器,大?马金刀地往那儿一站,单陵舌头?都捋不直了,再看一眼陈茂已经凉透的尸体,心里暗自庆幸,早上没有?和崔俨正面起冲突。 胡沅当这?个户曹参军,自然得照拂手下,尤其陈家人,他能帮的都帮了,也算仁至义?尽,眼下左右为难,赶紧着人去找陈蝉。 “哟,兴师问罪来了?”崔俨斜瞥了一眼,用下巴指着尸体,道:“来找杀人凶手啊,我?已经帮你们拿下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崔俨从袖子里抖出一张纸:“喏,你们看,这?是他自己?都认可的——” 那是一张官府的判决。 前不久,陈茂在家中随意打死了几个僮奴,对?方?家属拿出陈蝉要求免除乐属佃客奴婢,大?力屯田,确有?所需,改为雇佣的政令,状告至官府,要求治其故意杀人之罪。 依南楚从前的律法,奴比畜产,奴婢、部曲和僮客杀了主人家,一律死刑,但主人家杀奴,无罪,杀僮客,若为无心过失,也一切罪则可免。 府衙接了这?桩控告,碍于陈蝉政令刚出,不能明着做对?,先?是以私了劝和,但死者家属不依不饶,陈茂又以陈家施压,上下疏通关系,最终衙门以和稀泥的姿态,将其无罪释放。 崔俨在无罪两个字上重重点了点,随即看向一边,几个农人并丫鬟婆子在士兵的保护下战战兢兢走过来,向众人阐述当日的实情,在这?之前,他们畏于陈茂的势力,不敢开?口,崔俨许诺他们自由,请他们来看了这?出戏,才?有?了作证的勇气。 “胡说!胡说八道!把这?几个人拉下去,掌嘴!给我?狠狠掌嘴!”陈茂的母亲尖叫怒骂,被几个五大?三?粗的护兵架了开?去。 胡沅一个头?两个大?,他这?户曹参军,只管财帛,可不兴判案的,这?不是为难他吗,他烦扰地捏了捏鼻梁,终于不耐烦的要把所有?人都请出去:“成?将军,陈大?人,单大?人,几位若对?定谳有?疑,还请……” “不用不用。” 崔俨摆摆手,扯出一个讥诮的笑容:“陈茂管着军队里的钱,那我?也算他半个上峰,他管人都可以管到生?死,我?又为何不可呢?还是说,你们要帮他认下罪责,那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陈茂的母亲愤怒得恨不得扑上去,将崔俨撕个粉碎,反观其父倒是更沉得住气一些,明白崔俨或许并不是单为几个普通人仗义?出头?,更不是为私怨,一时有?些拿不定他最终的目的,有?些怕引火烧身,只能先?暂且咽下这?口气: “成?将军误会了,我?们怎么会阻挠政令施行呢,他们早已不是奴隶,就是普通的雇佣关系,既是替人办事,办坏了事总要接受惩罚吧,不过是小惩大?戒之时,不甚酿成?的惨祸,历朝历代,可都没有?过失之罪,犬子念其不小心, 崔俨闻言,大步流星向?他走来,心虚地问:“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你都要翻天了。” “政令既出,你已开罪不少人,若是别家还好,我这不是怕你手心手背都是肉,帮哪边都不是人,这才替你出头嘛。” “蝉儿,你可要为?伯父做主!” 陈茂的?父亲没听清他和崔俨谈话的?内容,却因两人亲近的?交头接耳,忽生怨恨与恶心,对崔俨这一出背后乃有陈蝉授意的?怀疑在陈蝉无视他的?哭诉,坐下来向?户曹参军胡沅索要账目时?,达到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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