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如果再遇上杀手,你上还是我上?没用的,你我都打?不过,我这?是在找制敌之法。” 尸体会被清理走,真相会被掩盖,让他背叛信仰而杀人的人,罪无?可恕,陈蝉低头?,看着手里扒出的钱币,目光越发犀利,阳朋还在挨个确认每个刺客都已经死透,不会在他们?毫无?察觉的逃跑路上再突然出现背刺一刀,就被他拉了起来?:“现在可以走了。” 阳朋问:“发现什?么了?” 陈蝉道?:“不是山匪,是军队。” 这?些人身上的大钱虽然只有年号,但根据钤记可以推断出自冶唐,冶唐被阳朋和白秋川占领后,整箱的铸币往外运送到?了司州,被充作军费,尽管钱币上不会留下具体的铸造时间,但根据新旧程度也能判断,没有往外流通过。 阳朋额头?上冷汗如雨:“孔昼又打?过来?了吗?打?不过就来?阴的是吧!” “不像是他,他的探子如果能这?么轻易确定我的行踪,崔……成羽之前的仗就白打?了。”陈蝉沉着脸,带着阳朋在林中东躲西藏,不多时,黑烟直冲天?际,形成密不透风的烟墙,陈蝉抬头?看了一眼,果断地说:“往北,冲出去!” 阳朋大叫:“他们?放火就是要逼我们?出去!” “不出去不到?天?黑,我们?就被一氧化碳毒死了,只能寄希望放火目标大,姚凤元能及时赶来?。”陈蝉找到?一个水坑,也不管脏不脏,给两人身上都浇上水,躬身开始往外跑。 但姚凤元迟迟未来,倒是不远处,马蹄凌乱。 两人皆是惊弓之鸟。 “来?抓我们?的吧?”阳朋吓得就地要藏,陈蝉侧耳静听,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响指,当即拉着阳朋朝那个方向跑。 刺客大呼:“在那里!” 烟雾中飞来?一支利箭,擦过陈蝉的鬓发,射向持刀扑跳的刺客,崔俨勒马伸手,将陈蝉拉到?怀里,就要策马突围,阳朋急得跳脚:“能不能管管我!” 话音刚落,他就被从天?而降的姚凤元拎走。 崔俨带来的人一拥而上,刺客很快被解决,火势渐熄,几人背靠黑烟,一团躁乱,阳朋抓了抓头?发,心有余悸地说:“我还是走吧,你说得对?,这?里确实不安全。”他既怕死,也怕给陈蝉添麻烦,不过他可不想再往南走回庐陵,就说:“要不我去司州治所待一待,那里可是你们?的大本营,总……” 陈蝉却说:“不能走,不能回合肥!” 崔俨正在擦拭刀上的血花,闻言,眼神蓦地变得深沉:“不回去?这?几日收拾的名牌衣物和战死将士的尸体都要运回去,我们?不能一直停留在巢湖。” 陈蝉没说话,回到?辕门时,雷璋一蹦一跳迎了过来?,秘密将他拉至角落:“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有个人要见你。” 崔俨本来?要去审问活捉的刺客,支着耳朵一听,立刻挤了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这?时候来?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陈蝉义正词严拒绝,要他大事为先,军营重地,进出都严格搜查过,何?况还有雷璋在侧。 他仨在营帐门口徘徊,崔俨又操着个大嗓门,里面的人听见声音坐不住,探出头?来?:“蝉弟,是我!” 陈蝉回头?一瞧:“陈硕?” 来?人是本家四老爷陈正羲的儿子,陈灵姬的庶弟,也是这?一房仅存的男丁,从前并不得宠,也无?大才,是个家族里的二混子,但胜在嘴巴甜情商高,到?处投机倒把,很得老夫人喜欢。 陈蝉和他以往并没有什?么交集,在今天?出事之前,他想过陈岱的旧臣会来?,想过郑家的使者会来?,想过朝廷的谒者仆射会来?,甚至想过和他不怎么对?付的黄家人,但万万没考虑过他。 “你们?是不是要回合肥?千万别回去。”陈硕小声提醒。 雷璋插话:“为什?么不能回去?” 军中人多眼杂,陈硕有所顾忌,向里让开,雷璋挎着剑一步当先,陈蝉随后,崔俨是个死脑筋,话听了一半,更不把陈蝉的警告当回事,非得跟着也挤了进去。 “家主是不是已经……”陈硕焦急地来?回踱步,叹气道?:“唉,我就知道?!蝉弟,我就直说了,我是来?报信的,有人要趁你们?扶灵入城时将你们?一网打?尽!” 此话一出,雷璋和崔俨同时脸色大变。 “我刚刚击退孔昼的兵马,又即将平定荆州,谁要杀我?”陈蝉却并不觉得出乎预料,往后一步,坐到?主座上,脱下阳朋的外袍,不动?声色道?。 没来?得及更衣的他,一身血气,即便?语气平静而温柔,却依然让陈硕瞳孔骤缩。 “这?……” 陈蝉微微前倾,半眯着眼打?量他:“你的好意,我心领,但却不知你为何?走这?一趟?我不记得我们?在陈家有过任何?的交情,你叫我如何?信任你?你不说实话,我只能请你离开。” “我可以离开,但你一定要相信我!” 陈硕犹豫着摆弄袖口,眼前这?个瘦弱的病秧子,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毫不怀疑自己从前的那些花言巧语并不能真的打?动?他,何?况旁边这?尊杀神,从进帐开始就一直瞪着他,好像说错一句话就要把他砍了似的,他没上过战场,又在建康被关了数月,最怕军人,因而只能实话实说:“我也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我单纯看不惯老宅子里的那群人!” 他转过脸,看了眼崔俨,撇了撇嘴。 这?些年他在家里受尽欺凌,不久前,郑家骚扰合肥之时,陈正羲还骂他,怎么死的不是他,他那几个被偏爱的兄弟,在建康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大概率都回不来?了!可他爹难道?就不记得,当初被抓,是他第一个站出来?挡在他的身前,收押天?牢时也是他省吃省喝,替他受刑,陈蝉前来?劫狱,也还是他拼死保护,飞身挡刀! 可自打?他们?回了老宅,陈正羲每日想到?都是他从前的那些经营,对?他这?个儿子不闻不问,是,他确实没什?么本事,却也不能任由真心被如此践踏。 “如果出头?的不是你,我也会帮这?个忙。” 敢情是来?押宝的,陈蝉啜了一口茶,又抬手敬了他一杯:“这?就对?了。” “你……可是我……” 陈蝉把杯子放下,凝视他半晌,未置可否:“你很真实,当然前提是你能一直保持,毕竟,接下来?的路无?论怎么走,我可能都再也看不见如你这?般真实的人了。” “我明白了,”陈硕笑了一下,说,“蝉弟,为兄不才,但只要我看得见,你也就会一直看见。” 陈硕向他行礼,就要告辞。 陈蝉忽然叫住他:“陈稚参与了吗?” “他一直陪着老夫人,”虽然他并不喜欢陈稚这?个含着金汤匙出身的长?房长?孙,但也如实交代,“其实也还有好些人没有。” 陈蝉摆摆手:“知道?了,事后,我有个重要的任务给你。” —— 陈硕离开后,陈蝉背着陈岱的弓,走在湖岸边,没事就拉一会,但他的力?量太弱,开弓很难,崔俨劝过好几次,后来?便?随他去,还给他磨了一个骨韘,免得磨破了指腹。 不久,雷璋找了过来?,一切已安排妥当:“你真的让他去?” “看不上吗?”陈蝉见他不说话,像是默认,会心一笑:“合肥方面如果要成事,不会把大哥的死讯四处散播,只会隐瞒,不务正业的人有不务正业的路子,我让他帮我找人,模仿大哥的笔迹,送几封信。” 说着,陈蝉掏出了陈岱的家主印信。 雷璋一瞧,忍不住问:“这?也是假的?” “真的。” 陈岱外放兖州时,将其给了仇道?微,他北上救兄,仇道?微又给了他,而后兜兜转转,一直留在身边。后来?回到?司州,他与陈岱政见相左,负气的他并没有把印信还回去,而陈岱也一直没有问他要,是以知道?的人并不多。 雷璋明白了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伪造书信,一旦事败,你会身败名裂,永不翻身!” “永不翻身吗?”陈蝉没什?么温度地笑了一下,淮安城中那夜,与咨议参军邓慈分别前的最后一幕,忽然又撞进了他的脑袋,当时邓慈是怎么说的?哦,如果事败,大家都没有活路,也无?所谓身后之名。 “雷将军,我岂是怕死之辈?” “但即便?事成,叫人抖出来?,也于名声不利。”雷璋犹豫。 “是我做的吗?”陈蝉冲他眨了眨眼,“我想你恐怕还不知道?,我的字是大哥亲自教的,这?就是我为什?么派陈硕去的原因。别人都觉得他不成大器,但我需要他。一个队伍里,全都是将军,谁来?做士兵?大家都自我感觉良好,是杀鸡焉用牛刀,那谁来?干脏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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