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广宗当即色变,扭头就要离开。 红夫人?叫住他:“这些日子听说?你也不?在江陵,是因为这件事吗?”她顿了顿,先顾左右,方才拉近距离开口:“妾听蔡勉的人?说?,你上夷陵去?体察民情去?了?你怎么又和流莺一道回来?” 裴广宗语塞,这话问的,倒像是他与那位新夫人?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关系,先前的猜忌反而掉了个个,他只得道:“夷陵只是借口,韩绩在竟陵补兵,结果为人?刺杀,我秘密前去?调查,本以为就是些不?入流的猎户农夫一时激愤,不?曾想,有人?暗中打着武昌王的旗号,这事铁定包不?住,我便借口从夷陵过去?。” “难怪他们一再说?补兵的事情,这对你会否有影响?”红夫人?急道,“你知道,政务上的事妾也不?懂,妾听蔡勉的口气,还以为只是一点小?事。” 裴广宗忙问:“他当真表现得不?在意?” 红夫人?点头,道:“妾只听到他示下,叫议事的自己拿个人?选,去?安抚便是。” 裴广宗眉头搅动,久久未语,不?敢信蔡勉并未起疑,补兵一事他早有准备,但韩绩背后所为是否会给?人?翻烂账,才叫他心绪难宁,但他也不?能再多透露半分?,只约略提了一下:“你再帮我留意留意。” 正讲到这里,外间传来丫鬟的呼喊。 裴广宗避开人?,先行一步,红夫人?则绕过水榭,从另一侧瓦檐下抄出来,将贴身侍女招至跟前:“方才前去?送客,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雅夫人?正找你呢。”丫鬟嘟囔。 一身着靛蓝破裙的女子快步上前,推搡着红夫人?至紫藤树下,絮叨不?止,只说?那位白公子已经次 蔡勉两眼微睁,满园的说话声骤止,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刻,诡异的死寂后,消息重新在七嘴八舌的议论中传递,很快,连洒扫的婆子都知晓了此事,在树下一边躲懒一边咋舌:“什么人这?么大胆,敢盗走刺史大人的私印?” “说不定是细作。” “哪儿来的细作?” “北边的郑家呗,才拿下了雍州,你?以为他们?不盯着荆州这?块肥肉?还有东边的司州刺史,去年?还是反贼,今年?就加官晋爵了,谁信这?当中没有半点猫腻?你?说会不会是他们?挟持了天子?” 陈蝉的目光慢吞吞飘向靠在假山边的郑泉之,后者明知他故意将矛头?指向自己,却?没法反驳,更无法当场发难。 但他能确认一点,陈蝉不是来破案的,也不是来拉拢蔡氏的,真正?的目的仍在剑指荆州。 红夫人历来谨言慎行,乍一听,窃宝案另有隐情,又从蔡勉的沉默中得到印证,马上张罗开来,把其间还不明所?以的夫人们?都吆喝走:“姐妹们?,也到了饭时,府里如今有贵客,可有人愿意帮妾张罗?” 此言一出,其他人大抵也反应过来,尽管好奇,却?不敢留在这?里当活靶子。 眨眼间,只剩下陈蝉和?蔡勉隔花相对。 蔡勉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陈蝉道:“刚才流莺夫人带走的陶埙,呈平底卵形,只有五个音孔,而现今普遍的埙至少有六个音孔,再结合脱漆的程度,不难推断,此为商末周初之物,若以时间论,家传宝玉即便从蔡氏族谱追溯至,怎么也不该先发现失玉,您说是么?若当真是家传之物,必然随身携带,也该在就寝脱衣时发现才对。” 至于府衙为何?没能断案,不好说蔡勉有无在当中掺和?,恐怕前两位前来破案的仁兄并不是因为没能看出古怪,才被?扫地出门,恰恰相反,他们?正?是因为察觉了蔡勉这?个报案人在说谎,不敢深入,才会寻了个借口?,宁愿失信,也要急流勇退。 不过对陈蝉来说,这?正?是机会。 蔡勉见陈蝉并未被?撼动,良久后,畅快大笑,冲他拱手:“一切全仰赖公?子,如果?公?子能帮我找到方印,本官感激不尽。张榜悬赏,一诺千金,届时公?子不妨想想,想要什么?” 说罢,他拍了拍陈蝉的胳膊,侧身而过。 陈蝉凝视着他远去的背影,慢慢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 裴广宗回到府衙,刚刚坐了没一盏茶的功夫,突然听差役禀报,有客前来拜见,他寻思不出来人,请进门来,发现竟是方才在刺史府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揭榜帮蔡勉查古玉失窃案的白公?子,不禁生出几分意趣:“你?不在府中调查,怎么有时间到衙门来?”他不怀好意地挑衅:“想吃官司?还是……怕刺史大人一怒之下捉你?来吃官司?” 陈蝉见礼,装作没听出他话里的轻慢带刺:“裴大人,此案学生已有眉目。” 裴广宗顿时不乐意:“你?不禀报刺史大人,与本官说做什么?” 陈蝉顿首再拜:“学生有几件事想不明白。” “哦?” “一是刺史大人丢失的并非古玉,而是私印。” “刺史大人可有否认?”裴广宗立刻坐直了身子,报信的人刚到门口?,正?在门槛前徘徊,如何?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比自己更快。 陈蝉道:“蔡大人没有否认。” 裴广宗摩挲着下巴,看向他的目光也不再清白,转而继续追问:“还有吗?” “学生查案之际,觉得——”陈蝉故意拖长音,吊足了裴广宗的胃口?,“那位流莺夫人有些古怪,楚之山水,养出的美人肤白,就算是商贾之女,也不该常年?经受风吹日晒,所?以学生才来拜会,想从大人这?里,了解接亲途中的细节。” 问什么不好,一来就点流莺,一问就是接亲,可是正中下怀。 裴广宗抬起下巴,陈蝉不避不让,就这么与他四目相对,聪明人的交锋往往只在一瞬间,裴广宗收敛戾气,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悠哉地问:“哦,这?是投名状?可蔡勉才是荆州刺史。” 陈蝉微微一笑:“谁不知道,荆州俱在您的手中,百姓乐业,谷帛殷阜全为公?之效,蔡勉不过一时之标,公?才是千载之英,更何?况,刺史大人耽于享乐,恐怕连榜样也称不上吧。” “好了好了,嘴倒是挺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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