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让他们狗咬狗。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郑钦现在?势大,裴广宗若忌惮对?方,说不定还?能以此敲诈他一番,这郑家小姐的身份不用白不用。 郑筠满意地?收好包袱,正准备养精蓄锐,等明早装傻充愣,孰料刚闭上眼,牛车忽然巨震,随后?不再前进。 “陷坑里了!” “大家搭把手,来,推一把!”外头一时喧哗,郑筠听?见有?人拍了拍车壁,对?她说:“夫人就不必下车了。” 郑筠仍偷偷挑起帘子一角,借机寻找离开的机会,可?惜她才朝外扫了一眼,裴广宗就跟个监军似的,目光笔直朝这边扫过来,她只能悻悻摔下帘子,坐在?马车内眼观鼻鼻观心。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裴广宗不耐烦地?开口:“还?没好吗?” “大人,这……” 一个士兵把手探入水坑里,摸出一块车轱辘的碎片,裴广宗甩着鞭子来回逡巡,本毫无兴趣,却忽然被这一声唤吸引,不由攒起眉毛。 就在?他转头折返的一瞬间,一道光横切过来,同一时间,推车的人合力将车推出了水凼,轱辘散开一只,马车失去平衡,剧烈摇晃。 他们正行走在?蜿蜒的山路上,郑筠害怕被颠簸出去,把衣服搭在?脑门上,本能抓住车壁,冲到车夫坐着的车辕边。 为了保命,她做好了见势不妙,随时跳车的准备,结果清风一拂,拉扯的马闻到她嫁衣上飘来的暗香,蓦然受惊,开始发疯狂奔,那车夫反应不及时,被大雨中吹折的树枝拦腰一撞,滚落在?地?。 裴广宗当即策马追车,单手去拉缰绳,一抹瘦削的影子从车底激射而出,如幽鬼般贴着马腹上冲,刺向裴广宗。 裴广宗早有?防范,侧身一让,抓住郑筠的手将她拉向自己,用她的心口阻去利刃的来势。 失衡的马车连带着新娘的尸体滚下悬崖,剑气荡开郑筠的发髻,风中飞舞的乱发将好挡住她的侧脸。 裴广宗神色冷漠,全无怜惜之情,倒是那手持白刃的刺客,在?与她四目相对?后?,骤然收剑回退,翻身掠上道旁的高树,眨眼消失在?林间。 裴广宗随即扔下手里的肉盾,策马跟着追去。 郑筠被扔在?道上,不知该庆幸自己捡回一命,裴广宗并没有?认出她,还?是该痛骂,这个狗娘养的拿她挡剑。 这一跤摔得不轻,郑筠半张脸肿起,裴广宗失手返回时,她正披头散发跟个孤魂野鬼般缩在?迎亲队伍里,别?说认出来,差点给人吓一跳。 刚才抓她当替死鬼那一手,两人心知肚明,多?少都有?些尴尬,当夜裴广宗一心扑在?追查刺客上,无暇分?心他顾,翌日改走水路,郑筠果断借机发难,称病卧榻舱中,拒不见客。 两日后?,一行抵达江陵。 ----------------------- 作者有话说:江陵群英荟萃,开演 “喏!” 白秋川把告示拍在身前的酒案上:“刺史府张榜,近日丢失家传美玉一枚,寻能人异士破案,赏金千两,还可向蔡勉求一恩典。” 陈蝉刚点完菜,回?头扫了眼他,又扫了眼桌上的白纸黑字,嘟囔:“你怎么把告示揭下来了?” 白秋川就知道他会这么问,顿生得意,暗自窃喜。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方才?入城时,两人见城门布告前人头攒动,也想凑个热闹,奈何陈蝉身形单薄,跟那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挤铁定挤不过,又嫌人家一身汗臭味,于是便支使?他前去?瞧看。 白秋川嘴上没多话,心里却打着小算盘:既然让他跟过来,就别怪他捣乱!陈蝉来这里,无非是为了拉拢荆州方面,虽然他是因为不甘荆州落到郑家手里,才?勉强走?这一趟,但不代表他就能接受陈家讨到便宜,眼下有机会添乱,怎么不给陈蝉找麻烦? 于是他大咧咧地说:“对呀,你不是不方便吗,我这就给你送到面前,怎么样,贴心吧!” 却没想到陈蝉竟点了点头,应道:“贴心,确实贴心,当真是瞌睡遇到热枕头。” “什么瞌……” “我正要?接这个告示。” “你就这么去?见蔡勉?” 白秋川大吃一惊,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以为陈蝉不随车队入荆,改名换姓先行一步,至少要?潜伏观察一段时间?,做好充分的布局,方才?打上刺史府去?,所?以他才?敢大着胆子揭榜来故意坏陈蝉的计划,如何也不相信他居然要?去?应征,于是气?急败坏地喊:“你行不行?万一破不了案,咱俩说不定还得掉脑袋!” 他霍然起身,食指在布告上“江湖骗子后果?自负”几个字上用力戳了戳。 陈蝉唔了一声?,悠然饮茶:“那就掉你的,榜不是你揭的吗?” 白秋川无语,就势抓过那布告,揉成?一团,枕着栏杆挥手一甩。 这一甩,正好甩到酒肆门前的官差脸上,对方向上抬头,指着他的后脑勺就喊:“在那儿呢!” 酒家里的食客皆被这一嗓子喝住,端盘送酒的跑堂更是僵在原地,可怜汤食饭菜还没上来,刺史府的人就已找上门。 白秋川在心里不住地骂,他们入城核验身份,光排队就排了将近两个时辰,守城官又懒又黑,还破费打点,这群懒政的家伙,这会功夫怎么又勤快起来,江陵简直和?他八字犯冲。 反观陈蝉,仍四平八稳地坐着,充耳不闻外间?喧嚣,只等人杀到近前,才?悠悠抬手:“几位官爷有何贵干?” “城门布告可是你们揭的?” 白秋川抄着手,冷哼一声?,陈蝉视线落在他身上,显出几分责备,对方很是不耐烦:“既是你俩,那就同我们几人走?一趟吧。” “可是……”陈蝉捏着茶杯,颇有些犹豫,“我兄弟二?人初到贵宝地,还没吃饭呢。” “刺史府会短你这点吃喝吗!” 掌柜的闻讯而来,跑堂的更是左一只砂锅,又一只炙肉鼎的,同他们大眼瞪小眼,陈蝉岿然不动,嘴上依然为难:“你看这……” 对方立刻掏出钱袋,啪一声?拍在桌上,冲酒肆掌柜道:“可够?” “够了够了。” 看那架势,对方也不定留下来吃,但当着刺史府的人面,既拿了钱,也不可能就把东西撤了,他照样指挥人,把菜全?都摆上了,足足摆了一大桌。 白秋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忍不住挤到陈蝉身侧,说:“你是会省钱的,不,你早算到了,难怪我说二?十钱一壶的茶你眼都不眨就点了,还有这酒,”白秋川再次感叹,在兖州怎么就没抓到他的狐狸尾巴,“你,你……” “你什么你?” “狐狸精,和?狐狸一样狡猾!”他舔了舔唇,就要?抬步向外。 陈蝉踢了他一脚,让他把酒顺上,又转头冲掌柜的道:“一桌佳肴,莫要?浪费,还请舍于门外乞儿。” 白秋川与他一道下楼,忍不住挤兑起来:“你倒是会慷他人之慨。” “全?为你积德。”陈蝉乜斜一眼,不甘示弱还嘴,“不是你火急火燎揭榜,咱们也吃不了这一餐刺史府的佳肴,你说是吗?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几个月,不要?自作?主张,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白秋川冷哼一声?,把脸偏向一边,臭得跟腌烂的鲑鱼一样。 陈蝉不再与他多话,转而与刺史府的人详细询问案件细节,蔡勉为一州之主,事务繁剧,不可能亲自来给他讲解,前来接人的男子感到惊奇,忍不住道:“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敢揭榜?” “鄙人这位兄弟眼神不好,人又那么多,非得揭下来才?看得清,现在还能粘回?去?吗?” 对方骤然停下脚步,一口气?没上来,却又听他说:“不过正所谓歪打正着,此乃天意。” “你这人……”男子顿了顿,不由正视起来,见陈蝉容姿不凡,便是这玩笑也不觉得冒犯,“有趣,我叫蔡罡,是蔡大人的护卫,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 “月前的一个晚上,大约亥时二?刻,府上已经熄灯,蔡大人回?房歇息,忽然想起一份紧急的公?文,折返书房,却发现屋里东西为人动过,猜测有贼,翻箱倒柜逐个检查之时见人影自窗外闪过,遂高声?示警,府兵家丁齐出,窃贼慌不择路,冲进了红夫人的院子里。” “我听见红夫人的叫喊,率先赶了过去?,只见其晕倒在门前,而那窃贼,却是不知所?踪。” …… 陈蝉不住颔首,至此,关切地问了一嘴:“人可安好?” 蔡罡道:“伤了头,卧榻多日。” “醒了吗?” “几天前才?醒过来。” 此时几人恰好走?到刺史府正门前,一路行来,陈蝉认真聆听,开口即一针见血直指关键,看起来不像个江湖骗子,加上他说话和?风细雨,消弭了初见时遥遥云端的冷漠,让蔡罡感到不甚亲切,于是伸手一引:“白公?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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