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感觉到压迫,那种窒息的喘不上气的撕扯随着后怕,在夜里见缝插针,曾经对他?包容放纵的大哥,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 呵—— 他?侧趴在桌案上,对着光影,笑自?己天真:“陈蝉啊陈蝉,你真是躺平太?久,竟忘了这是个什么地方,大多数人过的是什么吃人的日子,在兖州的时候不见你对谁抱有?幻想,怎么回到大哥身边,就一叶障目呢?” 想到兖州,他?骤不及防地想到了那个死去的家伙,心?底一阵憋闷的钝痛——要是自?己也像崔俨一样,能拉起队伍,带起士兵,拥有?绝对的武装力量就好了。 欲念像洪水猛兽一样挤入他?的脑袋,令他?如火烧身,他?试图按捺下心?里的烦躁,转身从架子上随手捡了两本书翻看,却意外碰翻了昨日熬更守夜写下的还未交付出去的规划。 烧了吧? 可又舍不得?,若是付之一炬,不就代表自?己的妥协和认同吗? 那留下吧。 大哥那架势,想来绝不会接受,而且今日他?明显话里有?话,虽未挑明,但?他?对自?己的想法,似乎心?里有?数,最可怕的是,当自?己提议推翻旧制建立新世界时,他?脸上的释然?远大于疑惑与震惊。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早有?准备,可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思潮他?又是从哪里了解到的呢? 陈蝉把目光又移回到身前的案牍上,东西没有?动过的痕迹,思前想后,也只有?他?刚穿越来的那几年,仗着身体年纪小,大人对他?所为不甚在意的时候…… “大公子。”楼一的声?音忽然?飘来,陈蝉动作一停。 门外,陈岱轻轻嗯了一声?,凝视着映在窗户上的橘色灯火,摆手请他?离开,不必通报沏茶。 陈蝉就要熄灯,但?影子已经贴到雕花门前,老实说,他?现下并不想见他?,于是干脆伏在案上装睡。 陈岱推门而入,缓缓走到案前,安静地站立片刻,脱下外袍披在陈蝉身上,而后俯身去捡地上散落的案牍,等他?再直起身,陈蝉已经翻了个身,把衣服给抖了下来,陈岱只得?放下手头的东西,再次走过去给他?拉上。 他?知道陈蝉没有?睡着,故意一只手按着衣襟,一只手拿着那份文卷,细细阅读。 陈蝉如芒在背,只能乖乖趴着,继续屏住呼吸。 “别把自?己给憋死了。”半晌后,陈岱失笑,松开拎外袍的手,敲了敲桌面:“起来聊聊,这里只有?你我两兄弟,你老实告诉大哥,你究竟想要什么?” 是啊,他?想要什么呢? 他?其实没什么远大抱负,就这一副病骨头,能做什么呢?就活在当下而言,二十年温饱不愁,已经比外面的人好过太?多,但?如果把维度放宽放大来谈,落后文明的不便始终绕不开被诟病的结果,他?还是喜欢千年后的自?由社会。 陈岱问:“自?由平等吗?” 陈蝉仍然?没有?说话,他?见过人间惨剧,也为世道黑暗愤怒,路遗白骨,人命如草,心?里难受。 可是能怎么办呢?要平等就能平等吗?冲到大街上振臂高呼,说生命同等可贵,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灾年战争就应该减税,贪官污吏就是国?家的蛀虫,应该抓来统统下狱,各国?之间要和平友好,谁挑起战争谁就是千古罪人? 这些道理谁不懂呢?皇帝士大夫不懂吗?不懂为什么要愚民呢? 是啊,这样的傻气,最后只会得?到百姓麻木的取笑和官府的抓捕收押。 陈岱抚了抚他?的头,幽幽道:“如果天下一切一般无?二,人就会像猪圈里的猪,知道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每天做多少事,吃多少饭,那样活着反而没什么意思。” “正因?为不平等,这世界才更加有?趣,才让人充满希望,因?为王侯将相,一切皆有?可能,只要坐上那个位置,天下靡然?从之,无?人胆敢忤逆;只要掌握一方土地资源,就能腰缠万贯,尽得?世间奇珍;只要练就绝世武功,争得?天下第一的名号,谁与争锋?说白了,人心?私欲,都只是想过上比别人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过上同样的生活……” 陈蝉终于坐不住,抬头道:“但?那不是我的道!我的道从来不是抹杀最强,而是拯救最弱!” 那只象征高洁的玉蝉,随着他?情绪起伏而摆动,他?眼?眶微湿,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是让大家回到相同的,也许如此,依然?有?人赚钱有?人穷,有?人幸福有?人不幸福,但?我不是为了让赚钱的人不赚钱,我是想让吃不起饭的人能吃得?上饭!” “好,好……” 陈岱把手落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只留下一句“不愧是我的好弟弟”,便扭头出门。 —— “我从没有?一天不想离开你,离开兖州。” “崔俨,你怎么不去死?” “……我怕你再用?人命威胁我……你把他?们都杀了,你为什么不连我一块杀了……” “生辰快乐,崔将军。” 水倒灌进耳朵,隔绝了岸上的一切声?响,犹如分?割了阴阳,难怪人们总说九泉之下,因?为生离死别跨不过一条河。 河里原来是这么黑,这么刺骨,他?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和决心?,义无?反顾跳船的呢? 如果一切能够重来,我不再用?那样的方式留住你,你会不会就不再想要逃离?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可惜现在没机会了吧,陈蝉,如你所愿,我这次真的要—— “二娃,二娃,你看看娘啊!” 思绪骤然?被打断,崔俨烦躁不安,谁在那哭魂呢?叫人死都死不安宁,他?正想寻声?把人揍一顿,忽然?睁开了眼?睛。 “哎呀,真的醒了,老头子快把药端过来。” 土榻边伏着的妇人欣喜若狂,伸手去摸他?的耳朵和脸颊,他?忍不住偏头,想要抬手挥开,四肢却没跟上大脑的指挥,被她捉个正着,好在对方并没有?做出更过激的举动,确认他?烧退后,托着他?的背让他?靠坐在墙边。 “二娃,你先?把药喝了。” 老妪从身旁身形枯槁,满面愁容的中年男人手里接过药碗,递到他?眼?皮子底下。 崔俨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自?己:“二娃……是在叫我?” 那老妇也愣了一瞬,扑哧笑出了声?:“老二,丁二娃,你怎么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忘了?没关系,活着回来就好,躺了这么久,饿了吧,娘去给你做好吃的。” 那妇人示意他?喝药,随即自?说自?话地起身离开,上院子里洗菜。 崔俨捧着药碗环顾四周,只见这屋子墙皮脱落,檩条发霉,一只随时快散架的斗柜贴着窗户罚站,几乎挡了大半的光,一口大箱子装满杂物,盖子都盖不上,他?低下头,看着碗里倒映出的憔悴的眉眼?和胡子拉碴的脸,不禁陷入沉思:老二?他?在家中排老二吗?好像是吧,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所以,眼?前的这两个人是他?的爹娘吧?就是长得?不怎么像,也可能是昏迷太?久,不修边幅的缘故。 他?没有?多想,无?力地呵出一口气,低头开始喝药。 这时,那老头警惕地朝外瞥了一眼?,飞快地收回目光,低声?和他?交代:“别人问你,你就假装自?己是丁老二。” “啊?” 他?一口药差点喷出来,什么?难道他?又不是吗?那他?是谁?都把他?搞糊涂了。 老丁头不知他?此时心?里的茫然?,只以为他?对自?己妻子所言所为而感到疑惑,于是走到榻头,长吁短叹: “我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去了益州,数年不得?一见,大儿子被牙子拐了,小儿子病死,老二被征入伍,前不久听说到了长江燕子矶。” 崔俨心?里不禁一刺,脑袋里依稀闪过几幅血腥的画面,却不甚清楚。 “听人说长江水都染红了,江上全是尸体,我和老婆子在家里等不到任何?的消息,心?道恐怕是完了……楚国?要完喽……”他?眼?眶瞬间红透,悄悄背对着院子抹泪:“我想带着她逃去荆州,可她如何?也不肯,在长江边上找了七天七夜,冲上岸的尸体,一具一具的翻。” “然?后,我们翻到了你。” 崔俨捏紧了药碗,心?中不由意动,可是虚无?缥缈的感觉萦绕着他?,他?几乎什么都捉不住。 “那个时候,你只穿了一件单衣,满身是伤,刚刚爬到礁石上,已经失去神?智,我认出了你不……” 老丁头嘴唇颤抖,不忍细说,自?己的孩子就算化?成灰,也能一眼?辨认出,更何?况眼?前的这名男子,身长九尺,高大威猛,虽然?经水一泡又满是血污,但?依然?能辨认出五官的卓越不凡,即便是眼?下这副虚弱得?似鬼如魂的样子,那气势也绝非普通人,他?一个升斗小民可不敢惹麻烦。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被粘着系不柯学恶灵缠上后+番外 醉玉_苏自水【完结】 山河公子_不能说我不行【完结+番外】 在修真界吃瓜,满宗门追着我跑_排骨鸡翅【完结】 考上状元后,满朝威武听我心声_排骨鸡翅【完结+番外】 咒回:揍哭最强后强行掳走+番外 潜入高专,和隔壁五条少爷谈上了 面对魅魔还厌同?亲一口就好了_稚子小【完结+番外】 父母爱情我和江卫东青梅竹马+番外 命定寄生_不能说我不行【完结+番外】 最强哨兵?明明是粘人阴湿男妈妈_超爱吃咖喱【完结+番外】 将军变公主,和亲嫁给死对头_不能说我不行【完结+番外】 在神话世界开马甲救世_湛空【完结】 冷脸指挥长怎么又被狐狐钓走啦_稚子小【完结+番外】 樊霄重生,绿茶追妻,携手共赢+番外 你是只狐啊_跃安【完结】 穿入叶罗丽:月影藏黑+番外 邪神决定养一只人类_早起不是枸杞【完结+番外】 霸道魔尊意外揣崽了_R物质蒲公英【完结】 锦鲤小O装乖?抱歉,他是真腹黑_稚子小【完结+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