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筠失落地摇头,有那么短暂的一瞬,山中的一切仿佛只是烂柯樵。 郑绥之?问:“那你可看到贼人的脸?” 瘦子紧张地隔着屏风频频朝她张望,屋内传来樊超的惨呼,郑筠想那事出有因,外加这帮少年衣衫褴褛,确实?可怜,考虑到如果此时开口,他们必定会被郑绥之?收押处死,倒不如救活后?再好好盘问关于郑家的一切,于是小声道:“想不起来了?。” 庭前乔木落下最后?一片叶子,病人的痛呼和着话音,一齐湮入尘埃。 樊超攀着瘦子的胳膊,隔着朦胧的纱影抬起眼眸,郑筠在灯笼的余光下闪闪发光。 “十一哥,这几位与小妹路上相逢,也是可怜人,还请施以援手。” 郑绥之?早注意到那几个少年,破破烂烂,满身伤疤。 入冬后?,山里的野兽都?不出头,荒郊野岭哪来的寻常相遇,恐怕也遭了?匪徒袭击。他看过现场,车架附近并无打斗,可见遭遇突袭后?护卫被调虎离山,而郑筠孤弱,奴仆又负伤倒地,要想脱身,一个人是办不到的。 他想当然认为是这几个少年行?侠仗义?,于是大手一挥,替他们支付了?诊金,随后?安排车架,召集人手有序撤离千金堂,送郑筠去南城的荷苑小筑暂居。 崔俨不想给郑绥之?撞见,贴着墙壁闪进后?堂,心?里倒泛起疑窦——听他们这说法像是遇袭,难不成温世澹请来了?四平斋的人,只是失手不成。 什么杀手,连几个少年也摆不平,真是没?用?! 待得晚些时候,定要招温世澹来问问,究竟怎么办事的。 郑家车马远去长街,傍晚的千金堂静谧无声,崔俨被院内飘来药香呛着,想起正?事,忙把这想法按下,抬手叩门。 屋内没?有反应,他正?要推门,门先开了? “吵什么,还以为门口有十万只鸭子打了?起来。”楼一道。 “让开!”崔俨一见他就脸色不善,大嗓门吼道:“你是怎么当值的,让你家主子受了?伤!一会我再追究你的责任,你先给我让开!” 陈蝉卧在榻上吱声:“楼一,别和他争,让他……” 他正?在裹在被子里,将脏污的外衫脱去,忽然想起靴子上也沾了?雪泥,赶紧伸腿踢向榻下,崔俨一进来就看见他抖被子似要起身,整个人温柔地像霞光中拂过繁花的风:“你不舒服就躺着,我就是来看看你。” 陈蝉收回腿,不敢乱动:“我没?什么事,也歇够了?,还是刺史府清净。” 崔俨顺势找台阶下:“那便回府吧。” 陈蝉点头,没?再搭腔,转头冲楼一吩咐:“睡这一觉闷了?一身臭汗,你帮我借一套衣服,改日来还。” 千金堂胡老大夫的孙儿,年龄身形与陈蝉相仿,便出借自己?的干净衣服给他,楼一取来,陈蝉见崔俨还杵在原地,眉头拧起:“你怎么还不走?” 崔俨:“你当我不存在就行。” 陈蝉脸色不怎么好看,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榻上时,心?底无端浮起自己已被看穿的揣测,也跟着一动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崔俨轻嗤一声:“有什么没看过。” 陈蝉冷着脸再度坚持:“请你出去,这里是医馆。” 胡老大夫生怕他们在后?院打起来,站在廊下担心?地嘟囔:“都?说了?病人需要静养,否则虚热不清,到夜里必然五心?烦热……” 崔俨听不得唠叨,不甘心?退了?出去,楼一立刻过来把染血的脏衣服给收走,低声问:“游少侠呢?” “我请他去帮我打听一件事。” 陈蝉垂眸,游方?雁本来是要送他回来的,但一来怕和崔俨碰上,二来,樊超说的话还不知是否可信,便请他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去查查樊家姐弟,若是真事,则待商讨后?续,解决这件事。 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游方?雁古道热肠,见不得欺男霸女的行?径,自然也想救人,否则两拨苦主打得头破血流,白白便宜了?罪魁祸首。 门忽地又开了?,崔俨去而复返,指着楼一不满道:“他为什么能?待在里面,你,滚出来!” 楼一抱着衣服走出去,也不正?眼瞧崔俨。 借故,陈蝉在刺史府躺了?两日。 那日来回,在山里受了?风,加上救人情急,确实?有旧病复发的征兆,当夜他便气逆虚喘,崔俨为此大发雷霆,要叫人去拿千金堂的庸医,被陈蝉以自己?隐瞒病情为由?给揽下来。 阴差阳错,崔俨反倒没?有起疑。 到得第三日,精神头足了?许多,陈蝉谎称要出府透口气。 许是他名为感谢胡老大夫,实?际防着崔俨找人麻烦,要亲自确认的心?思,崔俨对他提出要上千金堂没?有半点怀疑——显得他多小气似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真要动手,陈蝉就没?有半点求情的机会。 短短半月,来往数次,城南医馆也算成了?个碰头的小小据点,只是陈蝉到得地方?,没?想到除了?游方?雁,郑筠也在。 “听道上的朋友说,城西近来确实?有不少小孩活动,大部分年龄不及半丁,有逃荒来的,也有暮春那场仗打出来的……”游方?雁抬头,向他招手:“可把你盼来了?,你可比神仙还难请!” 郑筠马上起身,面若桃花,冲他行?礼:“那日还没?来得及向公子道谢,小女子姓郑,闺名一个筠字。” “陈蝉。”陈蝉回礼:“你们在说什么?” 游方?雁马上道:“在说城里的孤儿。郑小姐深明大义?,暂时不打算追究樊超和他那几个马前卒的责任。” 郑筠不好意思起来,眉间团着化不开的愁绪:“同是沦落人,何必相互为难。”她长叹了?一口气,竟是和绑架自己?的匪徒共情,那口吻浑似站在和樊超一样?的立场,不禁叫陈蝉感到讶异,但很快,她便又舒展眉头,学着江湖人的模样?抱拳:“所以还需要两位一道想想办法。” “你想安置他们?”陈蝉吹了?一口茶。 郑筠颔首:“若置之?不理,往轻了?说,这些孩子最后?不是沦为佃客,和土地捆绑,便是籍没?奴婢或者兵家,当牛做马,哪怕他们许多本是良家子。往重了?说,若是走上邪路,寻衅滋事,也影响治安。” 她是想要收容孤儿,但身份摆在那儿,没?有哪户大家小姐会出面来办这事,何况她也没?有足够的钱。 不得已,只能?向两位侠士倾诉。 显然,他们刚才并没?有拿定主意,陈蝉刚坐下,游方?雁便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 陈蝉失笑:“一点拙见,你若不是要培养死士,养人一辈子,是负担不起的。” “当然不,只是想给那些孩童一个栖身之?所。”郑筠垂首,抠着手上的老茧,微微出神,她很明白,就凭他们三人,决计做不到大庇天下。 不知想到过往的什么,一用?力,大半块茧子给撕了?下来,嫩肉泛粉,慢慢沁出血色,陈蝉瞥去一眼,她下意识将手藏在了?袖子里。 这位郑小姐,双手不若寻常贵女,十指不沾阳春水,陈蝉想起那日在山上,她在樊超手底下挣扎,力气也大的惊人。 游方?雁不明所以:“接着说,怎么停下来了??” 陈蝉又续道:“朝廷颁布法令,世家大族按官品确定各家僮奴及佃客的数量,乡绅地主则不可私自豢养,私藏荫则罪加一等?,为了?保证法令的施行?不会为人钻空子,正?常情况下,户籍更改相当严格。” “但兖州刚刚打过仗,情势又有所不同,樊超的姊姊可以被乡绅胁迫自卖,那么只要官府中人能?说得上话,帮忙去除孤儿中的贱籍,并为他们保驾护航,再出一些钱供养他们度过战争后?艰苦时期直到恢复生产,让他们跟官府租赁耕牛和田地劳作,秋收分账,便是一举两得的结果。” 官府里的人现成就有,不论是郑家兄弟,还是她此行?的目标,那位实?际掌管兖州兵马的崔将军,对他们来说不过一个招呼的事情,但是钱粮却很困难,她私产不多,若是跟郑家开口,恐怕郑钦不愿意拿出那么多钱来。 游方?雁从?她眼神中读出了?困窘,立刻想到东莱的金矿,但陈蝉却微微摇头,以眼神示意他不要开口,先问道:“郑小姐,你不追究樊超,是因为看他穷苦可怜,还是因为他的姊姊呢?” 郑筠答:“两者兼有。” “好,郑小姐有这份心?,那在下要斗胆一问,乡绅胆敢强抢民女,倚仗在何?樊超的姊姊被送予郑家,郑小姐觉得郑家又是否知情?” 话虽点到即止,但游方?雁却浑身一僵。 这位郑小姐的反应也很有意思,她既没?有为郑家叫屈,也没?有拍桌而起指着他俩喝骂污蔑郑家,说明她要么与郑家感情淡薄,要么则不受宠,看那日郑绥之?的慌张和郑重,应当不是后?者,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她是郑钦从?旁支过继来的。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锦鲤小O装乖?抱歉,他是真腹黑_稚子小【完结+番外】 命定寄生_不能说我不行【完结+番外】 山河公子_不能说我不行【完结+番外】 冷脸指挥长怎么又被狐狐钓走啦_稚子小【完结+番外】 樊霄重生,绿茶追妻,携手共赢+番外 考上状元后,满朝威武听我心声_排骨鸡翅【完结+番外】 最强哨兵?明明是粘人阴湿男妈妈_超爱吃咖喱【完结+番外】 穿入叶罗丽:月影藏黑+番外 将军变公主,和亲嫁给死对头_不能说我不行【完结+番外】 在修真界吃瓜,满宗门追着我跑_排骨鸡翅【完结】 咒回:揍哭最强后强行掳走+番外 邪神决定养一只人类_早起不是枸杞【完结+番外】 你是只狐啊_跃安【完结】 潜入高专,和隔壁五条少爷谈上了 在神话世界开马甲救世_湛空【完结】 被粘着系不柯学恶灵缠上后+番外 醉玉_苏自水【完结】 父母爱情我和江卫东青梅竹马+番外 面对魅魔还厌同?亲一口就好了_稚子小【完结+番外】 霸道魔尊意外揣崽了_R物质蒲公英【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