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了,本以为能借此和你谈谈条件。” “……” 温世澹无言,要把他方才交付的写有方法的书卷还回去,陈蝉却不收,只道:“我极恨贪腐之人,这些缺失,总会在民脂民膏上找回来,我不是帮你们,我是在救人。” 温世澹于是拱手再拜,语气郑重,也无往日的狡黠轻佻:“三公子,你的大公无私,我替全军上下,替兖州百姓谢过,他日若有机会,定当还报。” 陈蝉眨了眨眼,忽道:“不如就现在吧,趁崔俨不在,你帮我离开此地。” “这……”温世澹苦笑:“你这不是要我的小命吗?” “兖州诸郡,每月失踪几个人,总不会拿你问罪吧。”陈蝉立马道:“如果是我自己不慎走失,你会派人抓我吗?” 温世澹汗颜,心想敢情在这儿挖坑等我呢,可给我绕进去了。 “三公子,兖州兵马调度不受我掌控,瑕丘城防也不归我管辖,”他幽幽吐出一口浊气,抬头时却与陈蝉目光相撞。 深秋虽寒凉,但还不至于裹得严严实实,温世澹眼下只加了一件略厚的外衫,但陈蝉已拥着厚毛毳,整个人苍白得像一尊生气就快殆尽的玉雕,那一刹那,温世澹心软,既不忍困他,可又不能放他。 最后,这只狐狸干脆来了一手祸水东引,道:“城中守卫几何,一应由军司马决定,听说这位欧阳碧大人贪慕女色,私下里常醉倒在温柔乡。” 陈蝉笑了一声,并没有接他的话:“我手无缚鸡之力,身边就楼一一个同伴,他还伤了腿行动不便,”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令人心碎,“就算我能顺利离开瑕丘,山高路远,也回不去江左。” 作者有话说: ---------------------- 卖萌求收藏呜呜 郑崇和派人蹲守多日,果真蹲到了出府的陈蝉,本想速速把人弄到手教训一番,但给他提供线索的细作却告诫他,郑钦没有要和崔俨断交的意思,未来还要结盟南下,直接撕破脸或许会坏主上大计,劝他收敛点。 郑崇和手底下的僮奴知道,自家少爷绝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对崔俨的打击报复,于是提议:“不曾听说此子有何过人的本事,既能把崔俨那么个人迷得金屋藏娇,保不齐便是床上功夫了得。” 便奉上上好的助兴药,要好生作弄。 这话说到了郑崇和心坎里,兖州可不是江左,陈蝉失了依傍就如斩去爪牙的狗,还不是任人宰割,聪明人可不敢失去靠山,否则便是破布一张,只要自己把人捉了来,威逼利诱,晾那小子不敢和崔俨告状。 一想到崔俨细细藏护的人,私底下被他吃干抹净,便叫郑崇和自满意得。 “去,安排下去。” 僮奴点头称诺,立刻带着人,在蹲守的路上,替自家少爷引开了保护陈蝉的府兵。 息战数月,兖州门市渐渐聚拢人气,中街两侧行当齐全,从南到北的货物一应有之。 陈蝉站在道旁仔细打量各家旗枪门楣,确认不见四平斋的商号,顿时有些低落。 今年的中秋过得浑噩,当日不觉孤零,眼下却忽然思乡情起,楼一见状,便指着街尽头一家茶行道:“不若今日熬些茗粥来喝。” 便要拉着陈蝉,去买茶叶药材。 “我有些乏了,就在这纸行看看,你且去。”陈蝉与他耳语两句,拍了拍他的肩,打发他去。 楼一一步三回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在陈蝉温和的注视下,径直离开。 此地贩卖的黄麻纸却不及江左剡藤纸的品相,他随意看了两眼,便有人走至近前:“我家少爷请公子一叙。” 陈蝉淡淡道:“我不认识你家少爷。” “相逢有缘,见过不就认识了。”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个子,上前一步,将陈蝉严严实实挡住。 不知是否提前知会过,纸行的伙计和掌柜齐齐失踪,若是此刻大声呼救,外间的人还没能辨别声音的来源,恐怕他已被制服。 陈蝉叹了口气,道:“请带路。” 对方见他听话配合,倒也没有用强,领着他从纸行后门离开,东绕西拐,拐进一条满是青苔的巷子。 楼一两手空空,自巷口一闪而过,蹲在老槐树下凝神等待,迟迟不见崔府的护兵,便知道对方神通了得,便又跟了一段路,待陈蝉被领进一间三进院落,方才趁对方松懈时,在附近悄悄留了个记号,退到堆放杂物的地方,默默计数。 院落荒僻,四下秋叶遍地,踩起来嘎吱作响,除了正堂阶前无泥门上无尘,左右偏屋梁上都结有蛛丝。 可见对方是临时起意,找了这处地方见面,只为掩人耳目。 “请吧。” 领路的大汉替他开门,却不进屋,待他跨过门槛,便伸腿一脚,踹在他膝窝上,随后将大门落锁。 陈蝉狼狈地摔在地上,郑崇和快步上前,钳住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审视。 许是长年生病,不事生产的缘故,陈蝉肌肤比常人更加细腻柔白,两颊渗出那一点血色,宛如绝品冰飘南红。 再说那五官,极具江南的精致秀丽,兼具雌雄莫辨的美,更不说他本气质高华,犹如芝兰玉树。 只是被他狠狠盯上一眼,郑崇和便浑身燥热,□□中烧,再望着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更是心生怜爱,忍不住蹲下身,伸手去摸陈蝉的脸:“要怪就怪崔俨看中你。” 陈蝉偏开脸,道:“你不能动我。” “你不过就是……” “你知道崔俨怎么对待战俘吗?他在鲁县坑杀了三万降卒,眼都不眨一下,你觉得他为什么留我?” “当然是因为……” 郑崇和想说皮相,却听他淡淡吐出两个字:“金矿。” “金矿?” “你没有听错,”陈蝉平静地注视着他,“我大哥赌上家主之位,强兵压境而不走,是因为他发现了金矿。” “金元素极度稳定,难与自然之中的其他元素反应,常以单质呈现,以燕楚两国目下的技术,只能从冲击矿床的沙砾中淘金,这种淘来的金也叫砂金。” 郑崇和松开手,陈蝉掸了掸衣摆站了起来,继续道:“砂金杂质高,产量低,举楚国之力,年产也不足五千两,若遇战乱,则千金也难掘,而砂金并非无穷之物,如果淘金的人多了,河床很快就会被淘尽,所以,想要得到更多的黄金,就要从矿脉中开采。” “你的意思是说山里有黄金?山里能采出黄金?”郑崇和轻嗤了一声:“从古至今都没有人从山里挖到矿。” “那就做古今第一人如何?过去的人挖不出来,是因为缺乏钻探、爆破和提炼的技术。” 陈蝉开口,掷地有声,再观面色,更是毫无心虚怯意,郑崇和不迭心生疑窦。 先不论他说的所谓单质元素听起来唬人,便是陈岱为官十数载,位列三公,若没有利益好处,岂会蠢到让自己置于危难之中。 再者,崔俨并非色令智昏之辈,外界传他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是不怎么相信的,若说是盯上了块肥肉,日夜严防死守,倒能信上几分。 又何况破城时,姓崔的不抢不夺,治军严格,不好交结,未免助长贪腐气焰,更不受乡绅纳贡,但叔父安插的细作却说,他造起战船,养兵备战,不曾有半分缺军饷的样子,可见这地头矿脉里真的有黄金。 “当然,你若不信,我也可以对天起誓。”陈蝉适时又加了一把火,伸出两指,神情严肃。 如果他没有记错,胶东半岛上有好几座大金矿,位置大约在如今的东莱郡,属青州管辖,郑崇和只要将崔俨马不停蹄收复青州与此关联,不怕他不信,只要他动摇,自己不介意为此再使用一点封建迷信的手段。 郑崇和沉默一瞬,不疑有他:“你说的金矿在哪里?” 陈蝉抬眉,他立即意会,将人引到案前。本欲研墨,但这屋里实在简陋,谁能想到风花雪月,翻云覆雨一概没有,倒先要上纸笔,他只能招来下人,就近采买了来:“你说的最好是实话。” “以郑少爷的本事,一试不就知真假。”陈蝉落笔,描出青州舆图,在两处地点飞快标记,一副倒背如流的模样,转手塞进郑崇和怀中:“顺着热泉和石英石去找岩层矿脉。” 郑崇和知道他从没去过青州,再无半点怀疑,只有待事成的兴奋。 “你去办。” 他将舆图交给亲信,再三叮嘱,陈蝉见那人要出门,顺口叫住,又拿出了一张纸递上,并道:“还请帮我另寻一物。” 郑崇和先手抢过来看:“这是什么?” 只见那图上黑漆漆一团,旁边几行小字批注,详细写着出处,特征以及采集手法,并附一手令,索要一处场地起高炉。 陈蝉道:“煤炭。” 瞧他一副不客气的模样,郑崇和又爱又恨,禁不住挑眉:“我的人你倒是用得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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