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俨眼底渐渐显出狠色。 商山受天下人敬仰,但他崔俨却不屑一顾,他平生最讨厌这种读过几本臭书,学了些机谋弄权的手段,就敢装出一副高深莫测,大言不惭敢为帝师的人,实际上,这些人不事生产,既不懂带兵打仗,也不懂世故,只知道臧否人物,四处投机下注,输赢好话都让他们占尽了。 刚才果然不应该便宜那小子。 可心里方起了这么点念头,就听见陈蝉不客气地点破:“但你也杀不了他,不是吗?” 崔俨怒气冲冲地就要往外走。 陈蝉又道:“商山学宫,蜚声九州,即便是一群一无是处之人,但朝中百官不这么想,民间呼声更是极高,与其费力铲除,不如加以利用。刚才我在这屋内,听见他与你论开仓赈济之事,话里话外你已捉襟见肘,你才拿下青州,怎么就成穷光蛋了?” 崔俨停下脚步。 “看来你对青州的父老乡亲还是厚道的。”陈蝉沉默良久,叹出这么一句话。 游方雁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无可分辨,但陈蝉也无法否认,崔俨并非他人口中奸宄之辈,否则一州之地还抢夺不来军费吗? 不过当着面,他却不想奉承崔俨,更不想说他的好话。 当年崔仲宣被刺死,崔家上下以谋逆获罪,崔俨东逃豫州,投奔了同为中原士族,出身荥阳郑家的豫州刺史郑钦。郑钦的妹妹嫁给了崔俨的小舅舅,两家亲戚,从小相交,素来亲厚,二人以为崔家平反,清君侧的名义起兵,但崔俨持正守白,不代表他的军中,郑家的军中没有盗嫂受金之辈。 “与其说你吝于赈灾,不如说你在备战;与其说你缺钱,不如说你缺钱造船。” 崔俨见他肯理睬自己,心情大好,本有调笑之意,然而在他一针见血点出自己的困苦痛处时,立马敛起笑容。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袭夺二州之地,一时引为天下传奇,但进攻太快,不仅补给艰难,军费更是紧张。 接下来如无意外,则要南下乘船直抵建康,江左水师战力不俗,他必须造船备战。 可这样一来,既要人又要船,青兖二州刚才结束战争,不说要休养生息,他还没有树立根基,百姓对他尚有敌意,如何能取? 他为家族平反昭雪而起兵,为朝中奸佞弄权起兵,并不想为此欺压百姓,但箭在弦上,作为同盟一体,郑家却态度暧昧,暗示他直接强抢索取,百姓不欲捐资,便杀人立威,造船也好办,家家户户出男丁,不肯干活,便以死协迫。 崔俨不禁怀疑:“你真的只是想出府?” “我可怜战地百姓,不想再重蹈瑕丘城破的惨剧。”陈蝉抬起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明明苍白羸弱,却像当头的一束光那般强劲,无法叫人忽视:“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以武力征服,你有精兵良将,或许能叫百姓靡然从之,但这样造出来的船,你敢用吗?这样打下来的地方,你真的守得住吗?” 崔俨正色道:“说吧,你有什么办法?” 陈蝉道:“你有士兵过万,士兵虽不会造船,却有力气,而鲁县和任城都盛产木材,让你的士兵就地砍伐大量树木,假装商人运到青州,青州残军未剿,但于你已是囊中之物,你一面放出风声,说这批木材本是要捐资助战,因为大军围城,截断道路,无法运出去,于是低价贱卖。” “青州临海,本就需用船,百姓必会心动,但同时,你的人每攻占一地,便下令全城必须服劳役,如有能出军资者则能免,未能出资但能帮忙干活者也可免,并按例发放钱银。” “如此一来,你就能用贱卖木材的钱,让百姓心甘情愿帮你造船,他们不会心存芥蒂,反而因为免于劳苦,还能领受工钱,倾心卖力,看家本事都得拿出来。” “若有青州富商乡绅贪财,预备奇货可居,那就更好了,你稍稍运作,让他们囤货,最后百姓得实惠,你也能剩下军费,这些人也就出点钱,既不用害任何人性命,你也能得一个仁义之师的名头。” 崔俨立即把白秋川叫了过来,把陈蝉刚才对自己提的建议,又与他说了一遍。 弥什还未离开,此刻站在门边听他们议论,得知此计来自于陈蝉后,不禁捋着胡须,透过帷幔,多看了两眼榻上的人。 难怪崔俨这小子护着跟宝贝疙瘩一样,这位不显山露水,在江左从无正面评价的病秧子,倒是有几分令人刮目相看的本事。 他又逗留片刻,直到接到陈留的来信,说起郑钦近来动向,才不情愿地离开。 “这样可行吗?”白秋川历来看陈蝉不顺眼,若不是在外行军,这五个月早想法子把他扫地出门,当下自然是想要挑刺:“万一那些商贾不认呢?” 陈蝉应道:“那就留下票据,盖好骑缝章,我教你一套数字表示方法,保证全天下找不出 温世澹哭笑不得,送他出府,再回到陈蝉居住的院子时,不曾听见里面传来打架的声音,这让他这个随时准备劝架的人,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屋内。 “个中关节,想必不需我再赘述,军中委派用人,你们该比我清楚,你可以先试试,若成功有望,望你信守承诺,若失败,我再不提出府的事。” 该说的都说了,陈蝉眼乏心累,便要躺下送客。 然而崔俨非但没乖乖离开,反倒箭步上前,握住他的手,逼迫他和自己对视:“陈蝉,你想离开兖州?” “你觉得呢?” “想也没用。” “那你何必多此一问。”他蹙眉,试图把手抽出来。 崔俨俯下身,嘴唇几乎要贴到那双大病初愈,淡粉色的唇上:“我不让你离开,是我占领兖州后结仇太多,刺史府我留有府兵,至少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陈蝉只觉得这话着实好笑:“我为什么会不安全?崔俨,还不是托你的福!” 崔俨压下的火气蹭一下冒起来:“你非要和老子这样说话吗?” 陈蝉沉默,两人僵在榻边,你不动我不走,似要一较高下。他着实疲累,歇也歇不得,最后垂下眼眸,难得说了句软和话:“……你,你之前说帮我找大哥,作数吗?” “作数。”崔俨立刻回答。 “那找到之后呢?” 崔俨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故意懒洋洋地拖长语调:“你怕我杀他?” 陈蝉下意识反握住他的手。 小心思得逞,崔俨便要得寸进尺,哄他继续说几句好听的哄自己开心,但陈蝉比他想象中聪明,立刻把他的话头截断:“我以我的生命起誓,令尊,绝不是我大哥所杀,你若偏听偏信,只会叫亲者痛仇者快。”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冷脸指挥长怎么又被狐狐钓走啦_稚子小【完结+番外】 锦鲤小O装乖?抱歉,他是真腹黑_稚子小【完结+番外】 被粘着系不柯学恶灵缠上后+番外 樊霄重生,绿茶追妻,携手共赢+番外 你是只狐啊_跃安【完结】 邪神决定养一只人类_早起不是枸杞【完结+番外】 在修真界吃瓜,满宗门追着我跑_排骨鸡翅【完结】 父母爱情我和江卫东青梅竹马+番外 潜入高专,和隔壁五条少爷谈上了 面对魅魔还厌同?亲一口就好了_稚子小【完结+番外】 穿入叶罗丽:月影藏黑+番外 最强哨兵?明明是粘人阴湿男妈妈_超爱吃咖喱【完结+番外】 在神话世界开马甲救世_湛空【完结】 山河公子_不能说我不行【完结+番外】 考上状元后,满朝威武听我心声_排骨鸡翅【完结+番外】 命定寄生_不能说我不行【完结+番外】 将军变公主,和亲嫁给死对头_不能说我不行【完结+番外】 霸道魔尊意外揣崽了_R物质蒲公英【完结】 咒回:揍哭最强后强行掳走+番外 醉玉_苏自水【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