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炽拒绝:“不要?!” “唉,权当是孝敬。” “我说了不要?!国难当头,咱们是要?去?救国的,你把我当什么?人!”王炽义正词严道:“你若是听不懂话?,叫你吃一顿鞭子!” 虽是这样吓唬,但王炽并没有真动手的意思。 那人自?讨没趣,又?蹲了回去?,他左顾右盼,似在想主意,余光扫见陈蝉等人气度不凡,身边还跟着伯靖这般一看就会拳脚的武人,又?动了心思:“你们是哪家大商号的?来这儿使的谁的关?系?别不说话?啊,去?年打仗商路就断了,能来这儿的,谁没点本事,大家想想办法。” 陈稚离他最?近,斜了一眼,不屑与他说话?,朝解骏的方向挪了挪。 对方也不泄气,又?转头盯上?陈蝉,在他看来,一个商队里头,不会武功的往往才是主子:“我叫马梁,从淮安来,家里长辈在朱预大人手底下跑跑腿,大家交个朋友不是。” “哪个朱?”陈稚忽然吱声。 伯靖瞪了他一眼,他顿时不敢瞎开口,顾芝棠按住马梁伸向陈蝉的手,不卑不亢道:“我们没这么?大本事,就是逃过来的小老百姓。” 马梁悻悻地嗤了一声。 “他们要?押咱们去?送死,老子是要?逃的,你们爱走不走!” 他旁边蹲着一对双胞胎,正瑟瑟发抖:“你们别说话?,别连累我们挨鞭子。” 这种时候,最?好别节外生枝,但这个马梁心思活络又?有背景,保不齐真有路子,陈蝉反按住顾芝棠的手,说:“哪里走得了,听说下邳已经失守,除非马兄弟在军中能说得上?话?,否则,还不得任人鱼肉。” 马梁自?嘲,他借了淮安长史?朱预的光,实?际上?跟人家八竿子打不着,家里的亲戚连个掾属都算不上?,就是给人家大人驱车的,怎么?可能帮他。 想到这里,马梁满脸怒容,瞪着那个新兵蛋子。 连钱也不收,一副要?精忠报国的模样,他知不知道崔俨现在是北方的杀神军圣,就他们这样上?去?,还不够人家一刀砍的! “下邳失守了吗?”一侧的老翁睁着浑浊的眼睛,忽然插话?:“怎么?失守的?” 除了殷切张望,在街对面寻找自?己媳妇的青年关?志,所有人都朝马梁看过去?,甚至连看守他们的王炽也竖起了耳朵。 “怎么?都看着我?”马梁不悦:“我跟人买来的消息,不保真啊,听说是因为下邳有个小官被?劝降了,打开了城门。” 几?个人都怔在原地,陈蝉浑身发抖,这可真是一颗马蹄钉,亡了一个国啊,几?方势力都盯着仇安和孔昼,谁会去?管一个小官,可能上?面的人连人家的名字都记不清。 “俺刚从那边送货回来,路上?听了一嘴。” 另一黑脸男人插嘴,他伐薪烧炭,送去?下邳一户乡绅在城外的别庄,听说崔家军打过来,立时仓皇而逃,回到郯城,本是想带着家眷离开,结果?还没来得及出城就被?扣住:“不是劝降,真不是,不然怎么?开城门后,这人就自?杀了呢!倒是说他夫人孩子都被?敌人扣在了军中,被?逼无奈,他死后,手底下的人想要?脱罪,这才?传出他为人收买的消息!” “嘿!都一样,那就是收买,用人命收买!” “不一样,真要?是收买,为何不干脆投身敌营呢?” 陈蝉也觉得哪里不对劲,忍不住问:“你们可知这人姓什么??” “好像说姓朱,叫朱四明。” 马梁立刻撇清:“此朱非彼朱啊,这个姓朱的跟我认识的朱预大人可不是亲戚,我没有卖国啊。” “……没听过这个名字。”陈蝉正迷茫,听到亲戚二字,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帧画面,不由喃喃:“也不是姓关?啊。” 那位打下邳回来的黑脸男人说:“他不是,但他夫人是!他夫人就是咱郯城人,爱吃俺婆娘点的豆腐,常来光顾,年前她省亲去?了,如今出了这么?一遭事,却是不知死活。” 陈蝉忙问:“她夫人是不是还有个兄弟?” “是,听说很早之前在青州当个小官。” 在普通百姓眼里,典签就只是个职级不高,管理文书的小官,只有当局者才?知,签帅实?权之重。 陈蝉没再说话?,顾芝棠看了眼他的脸色,马上?追问:“霜质,你认识?” 陈蝉一身冷汗,低声道:“如果?我没猜错,青州典签关?则的姊妹是朱四明的夫人。” 他便把推测的依据一并道来,那时在瑕丘,他见那两名女子衣着面貌不同,年岁相差不大,以为关?典签家中有两位夫人,没想到其中一位并不是,现在回想起来,当日所见,才?会是一人愁苦,一人无奈。 关?则死时,没有累及家人,他的夫人孩子被?崔俨藏了起来,但其他亲戚并不知情,后来崔俨拿下兖州,率军攻打青州,极有可能在接人的同时,放出了风声,关?大人的姊妹前来探亲,反被?崔俨扣留,用以威胁其丈夫。 忠义难两全,可惜了朱大人一条性命。 真是被?崔俨摆了一道,哎,自?己怎么?没看出来呢! 陈蝉懊丧,但这也全不能怪他,温世澹只说是关?则的亲眷,说起来也确实?都是亲戚,只是当时,谁都不会去?追究,具体?是哪一位亲眷。 就像尽管所有人都觉得,开春后会有一战,但仍然抱有侥幸,希望崔俨能够龟缩在兖州,青兖二州尽是沃土,春天又?是屯田的时候,他会为了粮食收成再拖一年,而徐州粮草充足,才?该是奇袭的一方。 “崔俨和其父崔仲宣,果?真是不同的。”顾芝棠喃喃自?语,过后在陈蝉肩上?拍了一把:“别想了,不是你的错,何况朱大人以死明志,未尝不是一把利剑,我相信崔俨会照顾好两位遗孀,但可惜,人心远比想象中更复杂。” 陈蝉点点头,心想,若自?己是朱四明的夫人,此刻会做什么?呢? “都起来!快!全跟着马走,不要?掉队!说你呢,往哪里走!快动起来!”男人们低头跟着士兵往前,长街另一侧,妇女们带着小孩,都在掩面哭泣。 伯靖绷着脸,士兵数量远远不够,一个人看数十个,不过仗着军威,王炽和宗纶虽距离不远,但都背对着他们,另一个什长和士兵则掉在后头数丈,随时可以找时机动手。 顾芝棠目光一沉,把手掖入衣袖里,陈蝉却按住他的手腕微微摇头。 “现在动手,施展不开,对方只要?守住城墙往下射箭,就够我们喝一壶,何况我们身边还有那么?多无辜百姓,动起手来,势必要?波及他们。”他想了想,说:“郯城三?战之地,难守易攻,他们不会逗留城内,要?么?带我们去?下邳集结,要?么?挖筑战壕工事,等出城再说。” 然而就在此时,城防营的人忽然持令,快马冲至前方,手中握着的,正是刚刚传令官带来的军令。 “所有人,跟我走!” 最?开始赶人的屯将排众人走出,不满地吼道:“我们是仇家的兵,为什么?要?听他姓孔的?” “左屯将,你想违抗军令吗?”对方不过一传信函使,官职低,不免怯场,只得努力伸长手,举起一卷文书,展示给各方:“仇刺史?正带人在前线迎战敌首,孔监军从扬州赶过来,目下他坐镇彭城,假黄钺在手,就是刺史?大人也得听他的,不信你大可查验印鉴。” 左廉自?是不服,抬手抢过令信,见确实?加盖了两方的印鉴,发号施令者又?手握兵符,只能黑着脸将东西朝着他脸上?甩回去?:“知道了,走,跟他们走。” 函使得意洋洋高呼: “所有人听令,随本官前去?沂水。” 白马十五年,崔俨自?领龙骧将军,以青、兖二州刺史?之名,率军南下勤王,春三?月,下邳失陷。 下邳至郯城不足百里,沂水自中而南去,离下邳不过急行军一日的路程,如今对岸已经失守,捉他?们去,岂不直面敌方?铁骑? 众人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感到无比绝望,年纪小的,则在队伍里偷偷抹泪。 陈稚紧张地张望,小声嘀咕:“去沂水做什?么?那边已经快接近前线战场!我,我谁都打?不过,总不能让我们白?白?去送死!” “应该是?要?在长?怀乡附近修筑水上工事?,一来防止他?们渡河,二来准备应对夏季汛期。崔俨驻跸上游,我们在下游,地势相当不利。”陈蝉如是?回答,下邳以?西,泗水与沂水汇流,土质松软,水泽丰茂,而水攻历来在战术上占据一席之地。 一旦上游蓄水,下游就会成为泽国?千里。 陈稚还想追问,但看陈蝉心不在焉盯着那个什?长?看,就此打?住了念头。 过了会,屯将左廉从队伍最后策马往前,经过宗纶身边时,低头朝他?嘱咐了两句,脸色很不好看。孔昼任扬州刺史,朝廷却?让他?都督两州军事?,说廷也在防备其他?世家,想把仇安架空为单车刺史,仇家自然?与孔昼的人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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