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方雁后知后觉回?过神,忽而一动,追出两道门去,郑筠抬腿要跟,被温世澹拉了回?来,眼看着府兵拥上去将人?制住,押送到崔俨跟前?。 崔俨停下?脚步,高?高?在上冷笑:“这里?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陈蝉正要说话,喉咙被崔俨两指一弹,剧烈地咳嗽起?来,游方雁抬起?头,凶狠地盯着罪魁祸首:“你要对他做什么?” “你说呢?你想听?就来听?吧。”崔俨用不正经地语调回?答他。 游方雁怔忡,被押到西苑门口,既不让他走,也不许他踏进一步,在他羞愤的直视下?,崔俨踢上了房门,窗户上映出交缠的绰约的影子。 ----------------------- 作者有话说:注:对子原作是蒲松龄 崔俨推开一道暗门,瞬间过渡到另一房间,把陈蝉扔到榻上,陈蝉几次想?要起身?,都被他按回去:“你还?是省点力气!” “把人放了,崔俨,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陈蝉却似不知疼痛,用染血的手揪住他的衣襟,杀意在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毫不掩饰地涌动?。崔俨视若无?睹,舔舐他手上的血,在陈蝉嫌恶的躲闪中,摊开双手,面无?表情?退开,一直退到斗柜前,找来纱布,温柔地给他包扎。 他不应,陈蝉又强调:“我说?,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崔俨给绷带打上结,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和往常强硬的质问与诘责不同,眼下?却是借着醉意,委屈地退让:“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要气到什么时候?” 陈蝉不说?话,深呼吸,闭上眼睛。 崔俨挨着他坐在榻边,展臂将之搂住,陈蝉往后避让,鬓发与肌肤撩过他的下?巴,于是他欣然吻上那双红唇。 香炉里的烟气散开,满室闷热躁动?,陈蝉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他酣战,何况游方雁还?在西苑。 “崔俨!” 陈蝉开始挣扎。 崔俨却变本加厉,靴子也不蹬,翻身?上榻,将他搂在自己怀里,咬着他的耳朵,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我不对你做什么。以前驻守边疆,年年错过生?辰,我好不容易庆祝一次,你怎么就这么招恨呢!” 陈蝉:“……” 崔俨小心避开他手上的伤口,按住他的脑袋,将他的头摁在自己胸口,直到炽热的呼吸全喷在陈蝉的脖子里:“你就不能再靠我近点,离我心再近点?” 有力的心跳在耳边放大,陈蝉感到身?心疲惫,就要闭眼,心里忽然觉得说?不出来的古怪。 “行?啊,乌头马角乃许耳。” 手扇了过去,牵动?着伤口,剧痛刺激神经,叫陈蝉重新找回感知,刹那间,两个人都静了,怔怔望着对方。 这时,陈蝉听到隔壁传来响动?,衣服甚至肌肤摩挲的声音夸张且下?流,院外骚动?,游方雁嚷嚷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不解地盯着崔俨—— ??? 隔壁居然是一出活春宫,不知是哪家?公子和人私下?…… 不对,这是西苑,崔俨怎么会?让别的人进来!他也顾不得窘迫,质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请他听一出戏,顺便为我作证,我想?今夜过后,我和他之间关系如何,应该人尽皆知。”崔俨松开他,起身?从榻边的箱子里拿出一套夜行?衣,开始脱衣服。 “别出门,不然我就真的杀了他。”崔俨摸了摸陈蝉的脸,从后窗翻出。 屋里转瞬只剩他一人。 陈蝉知道游方雁就在院外,他的位置看不全西苑屋舍结构,不一定能分辨出崔俨这招瞒天过海,误会?是必然的,但陈蝉没法走出去揭穿,因为在一刹那间,他想?清楚了一切,知道崔俨今夜要去做什么,也知道,他要做的,也正是自己一直想?做的。 陈蝉熄灯,坐回榻上,一夜无?眠。 —— 崔俨返回西苑时天还?没亮,一身?腥气推开木窗,做贼似的翻了进来,乍见榻上坐着的影子,还?以为是在等他,急不可耐要上前拥抱,但一想?到自己身?上味道,又回到屏风后更衣。 陈蝉盯着屏风上往下?淌的血,心想?他当已成事,可心里却没什么起伏。 崔俨拉开门,府兵和游方雁俱在,他不客气地下?令,将人逐出府。 没了桎梏的游方雁,咬牙往里冲,余光瞥见窗缝里陈蝉惨白的小半张脸,一下?子止住脚步。 崔俨这个疯子误会?他们,还?不知道要如何折腾陈蝉,自己不怕打不怕骂,可陈蝉手无?缚鸡之力,却遭不住报复。 再一想?,昨日他明明可以动?手杀人,却只当着自己的面掳走陈蝉,岂不就是如此,一整晚,自己并未吃什么苦头,可陈蝉呢…… 游方雁松开佩剑,忽然举起双手,咬着唇往后退,以眼神乞求崔俨不要伤害无?辜,最后掉头走出大门。 崔俨神采奕奕地打量着他,心情?膨胀到极点,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站在檐下?大声呼唤船儿端早饭,那嗓门响亮得,快把屋顶的积雪震塌,船儿给了他一个白眼,他竟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就要钻屋里解释,却从门缝里撞见陈蝉冷冷避开他的视线。 他唏嘘一叹,所?有的畅怀在一瞬间都成了飞烟。 “将军。” 冯晦将隔壁做戏的人秘密送走,此时前来复命,叫了失神的他好几声,他才?摆摆手,说?:“走吧,去看看温世澹。” 游方雁闷头朝大门走,路上无?人拦他,郑筠执意在席上坐了一夜,见他出来,松了口气,提着裙裾追上去。只是,佩剑的侠客话也不听,叫也叫不停,她只能愣愣地撞上去,游方雁呀了一声,才?发现她竟也还?在府中:“什么也别问,我先走了。” 说?完,游方雁大步一迈,走出去老远。 郑筠急得诶诶叫,他忽然停下?,又倒回来,从怀里掏出两只揣热乎的小袋子,塞给她。 “这什么?” 郑筠打开其中一只,发现是几颗圆润晶莹的珍珠。 “岁朝的礼物,本来想?给你们一个惊喜的,我恐怕见不到他,你想?个法子捎给他吧。”游方雁顿了顿,还?是艰难地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早就知道了?” 郑筠没敢抬头:“对不起。” 游方雁摆摆手,想?到先前,自己也是心大,陈蝉说?什么信什么,只晓得他因长兄困在兖州身?不由己,不知道他居然是这么个困法,想?起自己第一次闯进刺史府时,恰也是西苑那间屋子,隐隐的药香和隔窗的人影,心里既悲怆又愤然。 “多有不便,还?望你好好照看他。” 游方雁走后,郑筠带着礼物去往西苑,护兵认得她,没有组拦,陈蝉心不在焉地吃饭,见到她,就知道她一夜未归,忙嘱咐船儿添一副碗筷。 昨日事出突然,着实将郑筠吓得不轻,崔俨的人盯得紧,她担惊受怕一整夜,没敢多留,把东西交付后,关心了几句,便要告辞。 陈蝉抓着锦囊,问:“他还?在吗?” 郑筠愣了一下?,陈蝉越过她,追了出去,四下?张望,最后紧紧盯着那棵郑筠从前也爬过的老槐树。 “游方雁!” “他已经……” 郑筠跟出来,就见一个人影磨磨蹭蹭从树干后挪过来,顿时语塞。 “我,我确实还?有一句话想?跟你说?。”锦囊交给郑筠的一瞬间,游方雁在心里做了好几个决定,打过退堂鼓,起过无?奈,无?能又烦躁地埋怨自己,但都比不过假手他人的后悔。 如果陈蝉没有追出门,他垂头丧气独自待一会?,也就灰溜溜离开,但现在,压抑的冲动?就要溃堤,他需要咬紧后槽牙,才?能够克制自己带着陈蝉杀出刺史府,就如敬告天地,义?结金兰之时所?说?的那样,但求同年同月死。 可他不能,他愿意死,陈蝉也不一定愿意,何况受了苦一死了之,岂不是让恨的人更加如意! “没有什么比性命重要,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望你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你别掺和进来了,雁子。”陈蝉警惕地望着院外,压低声音,郑筠自觉替他们望风。 孰料,游方雁回身?,一拳打在树上,恨恨道:“我怎么能置你的安危于不顾,你莫不是连我这个兄弟也不认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陈蝉几番挣扎,仍没将计划相告,此时此地隔墙有耳,也不是能说?话的地方,游方雁想?来想?去,没想?明白,最后以为他的犹豫是怕自己暴露他的秘密和身?份:“我口风很严,不会?出去乱说?的。” 世家?公子哪有甘于屈居人下?,不在乎脸面的,他难不成害怕回了江左,自己会?与人乱嚼舌根。 陈蝉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忙说?:“我是怕崔俨真的取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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