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之后,这些肉体凡胎的苦痛哪里还能影响得了他?届时仙门血岭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想到此处,他有些得意,也就耐着性子道:“何须去找雾尘宵讨要?” “云霁当年被困于落月崖,那地方虽然被天火所烧,但雾尘宵既然能活下来,带出来的东西定然不少,诸位所需要的解药说不定就藏于其中,此刻应当就放在血岭。” “魔族近日越发猖狂,我还听说那魔尊南也舟受了伤,我们不若趁其不备攻上血岭,既能找到解药,还能歼灭魔族,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底下人面面相觑,都十分犹豫,“这恐怕不大妥当吧?” “血岭的瘴气对我们可有压制作用,即使因为……修为有所增加,这也实在是冒险啊。” 杜纵一话都铺垫了这么多,见这些人还不顺着自己的意思来,终于是耐心耗尽,冷冷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诸位要是愿意做些天上掉馅饼的美梦那也是没关系的,但请不必再上青池讨要说法了。” “你们不去,我便带着我宗弟子去,青池宗并无贪生怕死之徒,同样,若是我们找到了凝玉丹的解法,你们也不用妄想前来分一杯羹。” 这两句话说得煞有介事,尤其是第二句,简直是戳在这些人的心窝子上。要是大家一起等死也就罢了,就怕别人不死,死的只有他们。 一番犹豫后,这才勉强道:“杜掌门先别着急,铲除魔族这件事大家当然是义不容辞的,但这提议太过突然,总要给大家一点思考的时间是不是?” 说话的人挂了个笑,场面话说完,又话锋一转问道自己真正关心的事情:“不过杜掌门敢保证,那解药当真就在血岭之中吗?” 杜纵一颔首道:“那是自然……” 他话还没说完,台下忽然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打断他:“自然是在说谎吧?” 不等众人回头查看谁这么嚣张,就已有人飞上了高台。那人长身玉立,发冠高竖,面容出挑得让人挑不出错来,眉眼间还天然带着一点睥睨的傲气,一条青蛇缠绕在他腕间,嘶嘶地吐着信子。 “这……这是谢离昼?” “他什么时候回的青池?” “那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不会就是雾尘宵吧?” 这次来的小弟子众多,听到这句话,都开始好奇地打量这个先前被传得十分邪乎的魔头,下意识道:“这雾尘宵长得还挺好看啊,怎么书上说他是青面獠牙、丑陋不堪……啊,师兄你打我干嘛?” 师兄年岁也不大,瞧见自家掌门锅底一般的脸色,佯装呵斥道:“你知道什么,雾尘宵是夺舍了别人的身体,他百年前兴许就是书上讲的那般丑陋不堪呢?” 小弟子摸了摸自己的头,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 文万暨立刻站起来,朝着谢离昼呵斥道:“谢离昼,你既然还晓得要回来,又为什么要跟魔族纠缠在一起,徐苦泪可就是他杀死的!” 谢离昼仍旧跟雾尘宵站在一起,朝着文万暨露出一个不服管教的笑来:“徐师叔死的时候,文师叔可在旁边看见了是雾尘宵杀的,又或是有别的证据?” 文万暨一时哑然,谢离昼道:“既然谁也没看见,那到底是怎么知道人是雾尘宵杀的呢?” 有那日碰巧围观的弟子小声道:“但,掌门说了,他伤了想要杀害徐掌门的人,而雾尘宵的手上确实有剑伤。” “哦?”谢离昼说,“那为什么不能是掌门师叔想要杀徐师叔,雾尘宵阻止的时候被他伤了呢?仅靠说话作为凭证的话,我也会说啊。” 这话的对象要是换成另外一个人,兴许还有几分可信的程度,但这偏偏是雾尘宵! 有人忍不住怒骂道:“谢离昼,你说出来的话你自己相信吗,雾尘宵这种魔头不给仙门找麻烦就谢天谢地了,他还阻止,这简直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你好歹也是仙盟的人,这些年为仙门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有这么多人信任你崇拜你,你为什么偏偏要站在雾尘宵那一边!他到底是用什么蛊惑你了?” 说完那人语气激昂,好像替谢离昼感到十分痛心跟惋惜,想要唤醒谢离昼的良知一般道:“望昭仙尊,你醒醒吧!” 谢离昼理都不理他,只是转头看向杜纵一,笑道:“掌门师叔,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呢?” 杜纵一却并不回答,只是叹息道:“明晦,你今日这是要做什么?青池宗不愿追究你的罪责,你反倒是在这种场合要闹个天翻地覆,让大家都不安生吗?” “看来掌门师叔不愿意回答,没关系。”谢离昼揽着雾尘宵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又道,“方才师叔说,他觉得解药可能放在血岭里面是不是?” “光靠猜测语气,不如来问问雾尘宵?” 雾尘宵神色淡淡:“凝玉丹不是我指使徐苦泪炼制的,没有解药。” 这句话的两个结果让大家都很不爱听,一是不能相信雾尘宵跟凝玉丹没关系,二是不能接受自己可能真的会死。 杜纵一道:“那既然你觉得这都是一面之词,为何会选择相信雾尘宵而不是我呢?明晦,我自幼将你抚养长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会不清楚吗?” 这感情牌打的其实很没有用处,谢离昼收了笑,视线沉沉的落在杜纵一那张温和的面容上:“我之前以为我很清楚,可是我后来发现,那都是掌门师叔你做出来骗我的。” 不等杜纵一再说,凤敲竹和柳深青也已经压着宫闻意上来,见到他断了右臂,杜纵一显得极其惊讶与痛心:“你们,你们为何要下如此狠手?” “就算闻意他有错,那他也是被蒙蔽在先,抓了人带回来青池宗自会处置,怎么能这样伤他?” 柳深青摇了摇头:“杜掌门,有时候戏演过了头也就不好看了,反而假得很。宫闻意他究竟是畏罪潜逃还是被你指使做事,我们心里都心知肚明对不对?” 杜纵一此人心理素质极佳,到这种时候,脸上的表情仍然是天衣无缝的,没有立刻替自己辩解,而是道:“你们难道都被雾尘宵蛊惑了不成?仙门与魔族向来势不两立,明晦一个人糊涂也就罢了,你们怎么也能跟着他一起糊涂?” 他颤声道:“姚掌门刚因凝玉丹而死,尸骨未寒,你们这样做,他九泉之下如何能安心?” 水连宗的弟子长老们也没想到想谢离昼这种脑子拎不清的奇葩不止一个,还有两个居然还是他们宗门的,脸色更加难看。 “凤敲竹柳深青,你们两个给我滚下来,什么事情能掺和什么事情不能你们不知道吗?少给宗门蒙羞了!” “对啊,大师姐大师兄,你们快点下来吧。” 他们一个两个上去了就好像耳朵聋了一样,全都置若罔闻。凤敲竹从怀中掏出一枚白瓷扣,冷声道:“杜掌门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午夜梦回的时候,我们掌门会不会来找你讨说法吧?” 宫闻意从看见她拿出白瓷扣开始,就挣扎着想要抢,却被柳深青一把按住。凤敲竹从谢离昼手中接过小瓷瓶,那瓶子里还有最后一点徐苦泪的血。法器禁制解除后,里面记录的所有东西顿时展现在众人眼前。 台下一片吵闹之声,宫闻纪就算还想挣扎,此刻也已经没人理会宫闻意到底再喊些什么了。 “什么?逐玉族当年不是因为天火而死的,是杜纵一做的?他拿活人来炼制凝玉丹,这与平日里我们唾弃恶心的那种魔族有何异常啊?” “那雾尘宵当年做的那些是为了报仇?怪不得,你看杨长老也参与其中了。” “哎,我倒觉得这没什么,逐玉族本身就是魔族,云霁又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这无非是自食恶果罢了,没什么好同情的。我看啊还不够斩草除根,要是当年把雾尘宵也一起杀了,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了。” “若这上面写的是真的,那也太恐怖了吧!杜纵一这样做,这不是想要毁了天下仙门吗?” “当年的曲掌门原来并非游离竟然是被他给暗害了吗,就连微风断霞二人也是遭了他的毒手,这杜纵一也太恶毒了!” “诸位的注意点是不是跑偏了?管他杀了谁,反正死都死了,重点难道不是他上面说的,吃过凝玉丹的人都会变成徐苦泪的傀儡吗?这要是真的还了得?” “这定然是假的!先前那几个吃凝玉丹的人都发疯而死,哪里就变成傀儡了?而且若这一切真的是杜纵一做的,他为什么还要让我们一起去找解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我看这就是雾尘宵瞎写的!” “但如果只是谢离昼一个人相信雾尘宵也就算了,连柳深青师兄和凤敲竹师姐都相信,倒是让我犹豫了。师兄师姐在我心里是很好的人啊,应当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现在若是冲上去毁了法器就显得是做贼心虚,杜纵一跟宫闻意对视了一眼,对方立即明白,哑声道:“这是假的,诸位不要被他们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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