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闻意紧抿着唇,并不回答。 凤敲竹道:“之前在亓州放火的人多半也是他。” 宫闻意逃亡是假,帮着杜纵一做事才是真的,在他们没有意识到谁才是真凶的时候,杜纵一怕是早就盯上他们了,所以才要多次抢在他们前面消灭证据毁尸灭迹,这此杜纵一多半也是从徐苦泪的态度和谢离昼的举动中猜到什么,让宫闻意抢先一步来了青州杀人灭口把能毁的全毁了,只可惜还是没成功。 柳深青找了一间空屋子把宫闻意关进去。期间,谢离昼若有所思,跟雾尘宵道:“当年我刚被你抓到隙中驹的时候,我让青枝传信却被你抓住的事,你还记得吗?” 雾尘宵最先回忆到的是那夜的雨水和潮湿的泥土气,才是谢离昼的脸庞和声音,他点点头:“嗯。” 少年其实做过太多不应该的选择,说过太多会让自己后悔的话。谢离昼坦白道:“其实你从青枝嘴里找到的那个是我故意给你看的。” “当时我还放了一个在你身上,你回来找我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我等了很长时间也没等到掌门师叔带着人来救我,还以为是失效了。” “现在想来,恐怕是早就传出去了。”谢离昼顿了顿,忽然勾了下嘴角,那并不能算是一个笑,里面只有一点无奈和浅淡的失落,“他没来找我,可能是很希望我死在你手里吧。” 为了防止宫闻意失血过多而死,寒柯给他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出来就看见谢离昼跟雾尘宵凑的近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一下子就想到谣传中还有谢离昼意图委身下嫁给雾尘宵的版本,忍着笑走过去:“哎,明晦,宫闻意都给杜纵一传信了,等事情结束了你想嫁到血岭去我都支持,但现在再不看那白瓷扣里是什么就真的来不及了。” 旁边几位也边笑边站过来。谢离昼没好气地啧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出点恶毒的话,又看见雾尘宵微睁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没理解他们在笑什么,顿时也就说不出什么了:“……算了。” 藏于白瓷扣中的,不过是一些记录。虽然众人心里都能猜到大概,但真的看完了所有的内容,心里不免还是沉了下来。杜纵一造下的杀孽数不胜数,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的多。 徐苦泪妻子生产那段时日恰逢青池宗管辖的蜀中爆发瘟疫,瘟疫传播速度极快,已有成百上千人死于这场瘟疫。村民们上青池宗求仙长庇佑,前任掌门曲既望命徐苦泪即刻赶回宗门炼制丹药。 这是徐苦泪的责任和使命,他无法推脱。而就在他闭关炼丹的时候,他妻子所在之处被魔族入侵,虽有修士赶到诛灭了魔族,但她已然受惊早产,力竭生下阿瓷后便撒手人寰。 “阿兰死后,我几欲崩溃,可杜师兄告诉我,宗门藏宝阁中应有一枚转魂丹可让阿兰死而复生。先前我虽然并未听过,可事已至此,我不得不信。但掌门只说宗门里面没有这个东西。” “我不愿意接受,掌门不再见我。在大殿外长跪三日,只为了让掌门将转魂丹赐予我,直到谢师兄来,他也告诉我,宗门里并没有转魂丹,这种违逆世间规则的丹药是不可能存在的,就算存在,也不是救命的,是害人的。” “我不懂,可鱼师姐带我去了一趟藏宝阁,我确实没找到。谢师兄问我是谁告诉我有还魂丹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他们两个人有点不对付,我不想再让他们因为我争吵。” “阿兰没有办法活过来了,都怪我,都怪我,还有那些魔族,都该死。杜师兄说得对,只要是魔族,都应该死。” 六年时间,日复一日,徐苦泪能清晰的感觉到阿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无论用什么灵丹妙药都没法挽救阿瓷的日渐流逝的生命。他走投无路无计可施,只能整日泡在藏书阁里,妄图能寻找到新的方法。有一日,他无意间听见谢无灼和杜纵一的争吵。 具体的内容他没听清,只知道似乎是关于一本书。谢无灼语气严肃,勒令杜纵一不要将时间浪费这种歪门邪道上,若是质疑如此,终究只会害人害己。 杜纵一脸色难看,半晌忽然似笑非笑道:“我天资愚钝,自然是比不上师兄你。听说掌门有意将掌门之位交给你,也不知道届时谢师兄还能不能让这青池宗容下我杜纵一了?” 彼时谢离昼刚出生不久,谢无灼见杜纵一全然听不进去他说的话,只能让他自己想清楚,若是他日后看见杜纵一还未将那本残劵销毁,不要怪他不顾师门情谊告诉掌门。谢无灼留下这句话就离开,自然是没有主意道杜纵一瞧着他背影的那个眼神,像是一条刚从地底爬上来的蝎子,阴暗又恶毒。 不久后,鱼晚卿和谢无灼双双死在飞升雷劫中。徐苦泪其实是撞见过杜纵一在他们两个人的法器上动手脚的,可他还没来得及阻止,杜纵一就跟他提了一笔交易。 他说,他从书中得了一个秘法,即使阿瓷死了,他也有办法能让他死而复生,只不过需要花费的时间很长。他言之凿凿,徐苦泪病急乱投医,将阿瓷的尸体交给了他,替他隐瞒下对法器动手脚的事情。 杜纵一做成了这件事,并未见好就收,反而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举动。鱼晚卿谢无灼死后,掌门悲痛欲绝,青池宗最年轻的两个天才死了短时间也没有人再有飞升的希望,曲既望决定自己闭关修炼,在突破一个境界。杜纵一就是在他将要破镜之时,潜入洞府杀害了他。并且伪造曲既望的手术,只说他忽然大悟,只觉得掌门之位实在是个累赘,决意抛去云游世间,并将掌门之位传给杜纵一。 徐苦泪并不知晓杜纵一将曲既望的尸体藏于何处,但宗门长老在洞府发现这封信时,站在他身边的杜纵一跟旁人表现的一样惊愕悲伤,半点都看不出问题。 虽有传言,但掌门之位并不是这么好继承的,一直到谢离昼四岁那年,杜纵一才名正言顺地成为掌门。那天晚上他很高兴,也将大半的计划告诉了徐苦泪。 如今仙门内部腐败,普通人能成为内门弟子有出头之地的少之又少,修士们心高气傲,并不能体察人间疾苦,无非是出身比别人好一点罢了,如此一来,仙门跟魔界又有何异?这世间的秩序既然已经出现问题,就应该被淘汰,由他来创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徐苦泪没法拒绝,为了阿瓷,他也不能拒绝。 早在鱼晚卿和谢无灼死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劝杜纵一留下微风断霞唯一的孩子。青池宗这几年死了太多的人,反对杜纵一的已经寥寥无几,若是无缘无故再死去一个幼童,实在太容易落人口舌,杜纵一这才勉强同意。 余下几年时间,杜纵一说服了好几人帮助他,每个人身上都纹下了代表太阳的三足金乌。他将那本残卷看得滚瓜烂熟,借着铲除魔族的名义屠杀逐玉族,炼制凝玉丹。 凝玉丹首次炼成,食用下去确实修为增长,他一时间没有多想,直到后面弊端显现才意识到不对劲。他和徐苦泪花了很长时间才用内力将药性压制,但其余的人刚吃下去没多久,若是让他们发觉了异常,无疑会对杜纵一产生怀疑,届时会出现更大的麻烦,杜纵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他们每三月都服用一颗,根本察觉不到问题。 但事情总有瞒不住的一天,若是这几人日后都出现同样的意外,就很容易查到杜纵一的头上。就在他思考怎么能不动声色又理所当然地除掉他们的时候,雾尘宵出现了。 而余下百年,杜纵一虽然不再食用凝玉丹,但他舍不下千辛万苦得来的方子和材料,经过不断的改进,最终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食用过凝玉丹的人,最终会变成杜纵一的傀儡,任他差遣供他吸食。 饶是平日里总是笑意盈盈的柳深青,看完后脸色也难看至极:“最后一句如果是真的,那天下仙门怕是真的要大乱了。” “制定一个新的秩序?”叶弥弥冷笑道,“杜纵一还真的敢说,仙没当成倒是开始对世间指手画脚了,真是可笑至极。” 寒柯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应该也算是一个证据吧,把它公之于众,杜纵一的真面目不就藏不住了?” “没有多大用。” 凤敲竹如实道:“杜纵一城府深,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仅仅徐苦泪的一面之词,并不足以当做证据。” 她继续道:“而且若凝玉丹的作用是真的,那就算其他人知道了也只会成为杜纵一的傀儡,根本无济于事。” “不用这么悲观。”谢离昼忽然道,“仙门里不止有贪生怕死的掌门长老,许多年轻弟子根本没有见过凝玉丹,杜纵一说得再好听,也没有办法将所有人都变成他的傀儡。” 柳深青叹道:“说是这样说,但明晦,你同雾尘宵的名头在仙门里都臭了,时隔百年,去哪里找寻剩下的证据呢?” “在化州。”雾尘宵敛眸道,“他若是要藏,必然是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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