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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页（第1页）

谢离昼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尚未做出反应，杜纵一又道：“明晦，仙门的存在，就是为了铲除妖魔，拯救天下苍生。”　　“但凡是异类，都不应该存活于世间，这个道理，我希望你能一直明白。”　　谢离昼忍不住因为这句话蹙了蹙眉：“我不赞同，掌门师叔，并不是所有的妖魔都应该死的，就如同并不是所有修士都是好人。”　　【师弟，你的想法太极端了，我们应该做的是维护和平，而不是依照自己的偏见去建立一个和平。】　　杜纵一面有疲色，抬手制止谢离昼继续说下去，稍有不耐道：“好了，明晦，你自幼在青池宗的庇护下长大，不知人间疾苦，天真点倒也没什么，但师叔还是希望你回去之后能好好想想，不要像……”　　他剩下的话没说完，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谢离昼离开。　　谢离昼还是去了一趟榭水牢，不出任何意外地被守卫拦在门口，他有些抱歉地朝着谢离昼笑了笑：“谢师兄，掌门说了不让任何人进去，哎呀，都这样了我也没法违反掌门命令，您别为难我了。”　　“……”谢离昼静了片刻，忽然问道：“徐师叔可还好？”　　那守卫弟子道：“我们这里又不是魔界，自然不会苛责徐长老，谢师兄不用担心。”　　谢离昼五官线条明晰，只要不做表情，都能让人觉得他俊俏得似冬日落在觅残春里的细细冰雪。他此刻长睫半垂，冷意消解些许，眉间带着淡淡愁容。那弟子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当他是有些难过，正要开口宽慰，谢离昼又问：“要是师叔他想要什么你不方便给的，可以告诉我，我会给他寻来。”　　“那能呢，”弟子摆摆手道，“徐长老但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给他弄来不是，可他这不是什么都不说嘛，这段时间也就掌门来时他才会说话。”　　谢离昼眼神微动，又故意道：“我不进去，你能否寻个机会告诉他，我今日来过？若他还是不愿说话，怕是生我气，再也不愿见我了吧，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曾给我。”　　这弟子是个热心肠，再说了，平日里谁能瞧见一向很有态度脾气的望昭仙尊如此失落，如此小心翼翼？当即就拍板道：“即使会被掌门责罚，我也一定把谢师兄的话带到。”　　他跟倒豆子一样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谢离昼，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凑近谢离昼，悄声道：“前几日掌门来的时候，我无意间听见他们讲话。”　　“没太听清，只好像是徐长老要见什么人，但是掌门没答应。”　　他仔细回忆道：“当时徐长老说想要见见……唔我只听见一个瓷字，接着掌门说什么他一直很好，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一类，又说让徐长老好好待在这里，不用有旁的想法。”　　这个瓷，谢离昼倒是忽然想起来，徐苦泪平日里最爱白瓷，卧室里有许多白瓷物件，他年少时还觉得奇怪，专门去问过杜纵一，当时杜纵一唇角微弯，是个看不出带着什么滋味的笑，慢悠悠道：“他啊，不过是睹物思人罢了。”　　谢离昼冲着守卫弟子轻点了点头：“多谢。”　　“不用不用，”守卫弟子摆摆手，“谢师兄快回去吧，只要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这些话就好了，不然掌门要不高兴了。”　　次日一早，雁嘲在原勿述房前犹豫许久，脑海里回荡的全是方才雾尘宵来找自己时说的话。　　“雁嘲。”　　雾尘宵道：“我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哈？”雁嘲难以置信道，“你不是堂堂……”　　他才想起来这里是青池，遂压低声音道：“魔尊吗？我一个普通小弟子，能帮你什么？”　　雁嘲记起雾尘宵那平静的表情、有些认真的语气：“这件事，只能你能做了。”　　雁嘲挠了挠脸，觉得自己如今的行为跟魔族勾结何异，还一勾结就勾结了个大的。他偏偏还真是鬼迷心窍，居然真答应下来了。他站在门前盯着地上刚冒出头的花叶瞧了快一盏茶的工夫，那花叶都快被他盯得发蔫了。雁嘲这才深深地吸了口气，上前敲了敲原勿述的房门。　　半个时辰后，他才从原勿述房中走出来，将那口气重新吐出来，抹了下额头，往觅残春走。　　雾尘宵早在那等着他，大约真是什么要紧事，以至于能让雁嘲进去得以窥见觅残春全貌。可惜他才打量了半圈，视线转得大了点，望昭仙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俏脸就撞了进来，差点将他吓得魂都飘走。　　他干干地咽了咽口水，冲着此刻半靠着树抱着手臂的谢离昼尬笑两声：“望昭仙尊也在啊……哈哈哈。”　　此刻也没心情观察这个青池人人都好奇的觅残春里到底有什么了，雁嘲正色道：“我已经去问了我师尊。”　　“你让我问的话也太难展开了一点，”他对着雾尘宵半抱怨道，“我只好先问师尊青池对弟子找人合籍有没有什么要求，我师尊以为我有道侣了，问了我好半天，我差点露馅！”　　雁嘲咳了两声，终于言归正传道：“总而言之，我兜了好大一个圈子，我师尊才告诉我一点，说是徐长老年轻时，曾和一个女子有过一段感情。”　　谢离昼道：“谁？”　　雁嘲摇摇头：“我师尊也不知道名字，他说的很含糊，那个女子不是修士，就是一个普通凡人，是徐长老下山历练是遇见了，两个人情投意合，那女子还怀孕了。她生产那段时间徐长老当时因为先掌门的要求，正在闭关炼丹什么的吧，以至于那女主临盆时难产去世他也没能赶到。”　　“而那个孩子，身体孱弱，徐长老用了一切方法，也不过只将他保到六岁，最后还是死了。”　　他说完，摊开手道：“我师尊就跟我说了这么多，我感觉剩下的他应该也不清楚了。”　　谢离昼沉吟片刻，抬眼对雾尘宵道：“徐苦泪是景州人，父母虽已亡故，但应当还有亲人尚存于世，我明日去趟景州。”　　雾尘宵点头，问道：“要我一起么？”　　“不用。”他道，“你伤没好。”　　雁嘲坐在一边，终于恍然大悟自己之前一直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奇怪地方在何处了，谢离昼同雾尘宵并不像，反而……　　他又觉得自己想得有点诡异，毕竟前任魔尊就不可能会是望昭仙尊的弟子，这两人听上去除了拔剑相向应当再也不会有其他走向。　　但雁嘲离开觅残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雾尘宵道：“仙尊知道你是谁吗？”　　“嗯，”雾尘宵道，“我们以前……认识。”　　雁嘲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个以前涵盖的信息应当挺多，毕竟对于雾尘宵来说，以前不就是一百年前吗？　　他还是没压抑住，好奇开口：“哎，那初见宫檀时她不是跟我们讲，说望昭仙尊当年有一亡妻，是真的假的？”　　雾尘宵脸上神情难辨：“……应当是真的。”　　居然确有其事！雁嘲眼睛都瞪得圆圆的，突然就觉得好刺激：“怪不得都说仙尊年少时性格并不似如今这样阴冷，要是死了道侣就完全可以理解了啊！”　　他声音有点大，雾尘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谢离昼并未听见才勉强放心，接着雁嘲又道：“那你能告诉我仙尊亡妻是谁吗，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雾尘宵少见地顿了顿，雁嘲以为他不信任自己，又保证：“我真的不会说的，我就是好奇，想仙尊这样的天之骄子，会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　　“哎那你当年见过那姑娘吗？”　　“不是姑娘。”　　雁嘲呆呆的啊了一声，还没品味出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雾尘宵已经平静的又砸下一道惊雷：“那亡妻是我。”　　“啊？？？”　　代表……天道　　忽略望昭仙尊与前任魔尊是断袖不谈，雁嘲还是敏锐的从雾尘宵的举动猜到了一点苗头。且宫檀近日脸色不好，一副忧思过重的模样，今日一早，更是直接跟掌门告假下了山。宫檀跟自己说过她前些日子偶然去过一趟觅残春，雁嘲总觉得她跟雾尘宵在背后应该发生过什么重要的事。　　这事一定跟徐长老和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凝玉丹有一定的联系。　　怀着这样的心思，雁嘲开始极其认真地留意雾尘宵的举动，为此不惜违背青池规定，大半夜跑出来跟着雾尘宵。　　再转个弯就到了榭水牢，雁嘲整个人躲在山石后头，鬼鬼祟祟地只露出眼睛偷偷瞧着雾尘宵，却看见他脚步停下来了。　　快到十五，天上挂着微圆的月，微风轻轻地拂过，夹杂着一点浅淡青草气。雾尘宵微微侧头，柔和月光落在他冷白而俊秀的五官上，这让他像是一把由月光捶打而成的薄而韧的长刀。　　“别跟了。”他轻声道，“你不该……”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雁嘲已经一骨碌从石头后面跑出来跳到他旁边，抢先一步道：“什么不该？身为青池宗的一份子，我有必要维护宗门安全，看你这个魔族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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