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预料会有这一天,徐苦泪今日未曾到场,正是在加紧炼制有助于巩固增进修为的丹药。” 杜纵一环视一圈,又宽慰道:“诸位也不必太过担忧,自古邪不压正,魔族必然抵不过我们。” “都散了吧。”杜纵一说完,看谢离昼也要走,又道,“明晦,你留一下。” 谢离昼将迈出去的那只脚又收回来,杜纵一先是像哄孩子一般把他从头到脚都夸了一通,弄得谢离昼都没忍住笑了:“掌门师叔,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话是这样说,”杜纵一佯装责怪地拍拍他,“不是孩子了怎么还跟师叔们拌嘴?” “我知道你们现在有自己的主意,但师叔做的都是为了你们好,你若是不喜欢,那就当没听见,何必顶嘴呢?” 谢离昼笑道:“我自小就是这个脾气,掌门师叔难道还没有习惯?” 杜纵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又问他:“你昨日见到南也舟,可还跟他说了什么?” 谢离昼犹豫一瞬,隐去雾尘宵的存在,将南也舟跟他说的消除百鬼面的方法跟杜纵一说了。杜纵一听完,面色变得难看无比,肃声道:“这叫什么方法?” “分明还是邪术,”他跟谢离昼严肃道,“明晦,你可不要信了他这法子,南也舟性格怪异,唯恐天下不乱,定然是说来哄骗你的。” 谢离昼道:“掌门师叔放心,我自然不会信他。” 得了他的承诺,杜纵一才勉强放心下来,让他走了。 睡觉一事自然是骗人的,他其实一夜未睡。 谢离昼昨日跟着雾尘宵去了影燕阁,见他待了许久都离开的迹象,站在角落里差点气的把自己牙咬碎。今早一回来,心中火气烧的越发旺,用了各种方法也没法平息,雾尘宵在他脑中跳来跳去,让他不得安生。谢离昼最后不得已去了温泉,谁知雾尘宵自己撞过来了。 他之后回到屋子里撩开帷帐,雾尘宵仍如他一个时辰前离开的模样,只是睡得不大安稳,眉头轻微皱起来。他伸手去抚他脖子上深深的咬痕,它在雾尘宵白皙的脖颈上显得刺目,却叫谢离昼心满意足起来。 他脱了外袍上榻,动作轻柔地将雾尘宵抱进怀里,垂眼盯了他好一阵,才终于舍得闭眼。 再睁眼,外头已是漆黑一片。 帷帐被漏进来的月光一照,在地上落下晃悠的影子。谢离昼是被梦惊醒,本能地伸手就要去抓身边的人,但却捞了个空。 半边床榻冰凉,恍恍惚惚,谢离昼一时分不清梦境现实,白日发生————不,月余来发生的种种倒像是他做的一场梦,雾尘宵从未回来过。 这意识立刻就让他头痛欲裂起来,似针扎斧砍。谢离昼一只手用力按着额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直到有人撩开帷帐,想要拂开死死按着自己额头的手。疼痛使他听不清面前人在说什么,那些模糊的字音一点一点往他耳朵里钻。谢离昼不清楚自己是否有叫出声,他思维混沌,只想拼命抓住点什么,直到他闻到自己抓住的那截手臂上淡淡的梅香。 这香跟他身上、整个觅残春好像没什么区别,可又有千种不同。 见他动作停下来,雾尘宵以为谢离昼已经清醒。他半松了口气,正想问谢离昼怎么了,面前的人却突然发难,猛地扑上来将他按倒在榻上。雾尘宵的头磕了一下,不疼,只是让他产生了片刻眩晕。就是这一会功夫,谢离昼的舌尖已经探入了他的口腔。 “明晦……”他吻得极重,使得这个吻倒不像吻了,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雾尘宵喘不上气,竭力偏过头去想要呼吸,这动作却惹怒了谢离昼似的,他掰着他的脸将他转回来,又用力咬上他的唇。 雾尘宵意识到谢离昼在抗拒他的躲闪,只能让自己放松下来,轻微张开唇,任由他亲吻啃咬,无限的接纳使得雾尘宵也不自觉颤抖起来,也让谢离昼得寸进尺。他一只手握着雾尘宵的脖子,迫使他扬起头,让这个吻变得更深更重,也能感受到雾尘宵喉结划过他掌心引起一阵柔柔的麻。 雾尘宵始终睁着眼,因此能看见谢离昼闭着的、但仍然细微发抖的浓密睫毛,他抓着谢离昼的肩膀,安抚性地拍了拍。 谢离昼什么时候放开他的,雾尘宵已经记不清了,只觉得唇舌发麻,甚至有点疼。 望昭仙尊终于舍得睁开他的眼,红潮未退,他眼底却是带着点轻微怨恨的。雾尘宵抹了下唇,这才把方才要问的话问出来:“你怎么了?” 帷帐摇晃,月光柔滑似水,透过帷帐映在谢离昼脸上,似水面波光粼粼的倒影落在他眉梢眼角一样。谢离昼仍压在雾尘宵身上,他低着头,两个人几乎要鼻尖相碰,发丝和吐息都交缠在一起了。 谢离昼没有回答他,反而朝他砸了一个问题:“你那天没跟我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 雾尘宵被谢离昼压得有些呼吸困难,他愣怔一下,才明白谢离昼说的是哪一天。 本来就没能说出来的话,此刻更觉得难以启齿,雾尘宵眼睛眨了眨,低声道:“我不记得了。” 谢离昼怎么能允许他是这个答案。 这个困扰了他百年的问题如何能没有答案。 但雾尘宵向来不受他威胁。 他不怕痛,不怕受伤,甚至连死亡也不怕,似乎真是一个无坚不摧的人。谢离昼忽然就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在雾尘宵心里还是有一点分量。 他手往枕下伸,在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前,他莫名朝着雾尘宵笑了笑,那笑容温和,他说话声音也放得低又轻,谢离昼问:“雾尘宵,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他身上的香味随着动作飘过来,雾尘宵此刻只能闻到这股味道,在谢离昼的刻意蛊惑下,他脑子一时间竟然比方才磕到头还要眩晕。 见他点头,谢离昼显得很满意,眉眼笑意更深,这和他平日里的笑还不同,没了张扬和自得,眼眸里似盛着盈盈秋水,柔柔地泡着雾尘宵。 他继续问:“那你喜欢我这张脸吗?” 雾尘宵依然点头。 谢离昼总算摸到淡秋山,将它拔出来,在雾尘宵尚未反应过来的目光中将锋利刀尖抵在自己脸颊旁,压出一道凹陷来。 雾尘宵想去抓他的手,但被他的压的一时间动不了,谢离昼意思态度明显,他微抿着唇,眉头轻蹙,此刻正决绝的垂眸看着他,长发从他肩膀滑落,堪堪坠在雾尘宵颈侧,是一种令人发痒的触感。 谢离昼确实生了一副好相貌,雾尘宵忍不住拿手掌遮了遮眼睛,声音闷闷无力道:“明晦,你别这样。” 谢离昼只是重复道:“你那天没跟我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 雾尘宵把手掌放下来,终归还是担心谢离昼真拿淡秋山将自己的脸给划了,半晌才轻声道:“并非什么大事。” “只是那时我知道自己要死了,最后见到你,有些不舍。”雾尘宵顿了顿,谢离昼剩下那只手按在他心口,使得他总觉得谢离昼能感受到自己此刻的心跳,“我只是……” 他顶着谢离昼灼灼的目光,勉强说出口来:“我只是想问你要一个拥抱。” “为何不说?”谢离昼问他。 雾尘宵睫毛抖了抖,他此刻仍然能记起那日风吹在身上时凉凉的冷,扯扯嘴角也没能挤出一个笑来,只道:“没必要,你当时很讨厌我。” “况且我的左臂已做了淡秋山,失了一臂,怕被你察觉。” 雾尘宵那日罕见地穿了宽袍大袖,竟然是这个原因。 见谢离昼松懈,雾尘宵才有机会将淡秋山从他手里抢过来,淡秋山并未真的刺破他的皮肤,只是留下一道深深红印。雾尘宵将淡秋山往旁边一扔,也不管甩到何处,只有些疲惫道:“早知道不给你了。” 谢离昼原本还在回忆,听见雾尘宵说这句话,脸色一下子变了,方才勉强做出来的温和神情顿时飞到九霄云外。他一把攥住雾尘宵的手,咬牙恨恨道:“你还要给谁?” “谁都不给,”雾尘宵道,“它是我的骨头,我……” 谢离昼打断他:“淡秋山现在是我的,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有权利拿它做任何事情。” “你凭什么把他丢了?” 雾尘宵睁大眼睛看周围朦胧的帷帐,昏昏暗暗,他推推谢离昼想让他放开他,妥协道:“那我去给你捡回来。” 谢离昼却并不松手,他卸了力道,将攥变成握,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雾尘宵的腕骨。静了一会,问雾尘宵道:“你不想戴镯子?” 他对着镯子的执念好像很深,雾尘宵难免产生了一丝狐疑,问道:“那是什么?” 这句话使谢离昼的心剧烈地收缩一下,有些空落落的酸胀。但他面上不显,只是轻飘飘道:“我的半颗心。” 他心口处那狰狞的伤痕终于对上原因,雾尘宵只觉得自己头蒙蒙的暗痛,顿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下意识就要蹙眉开口。谢离昼却抢先一步截住他的话,轻描淡写道:“有什么好惊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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