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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页（第1页）

雁嘲附和道：“就是，你还说你抓了魔族呢，我看你就是吹牛来劲。”　　雾尘宵说的话好似很有道理，但付与一向看雾尘宵不顺眼，此刻心中仍然狐疑，连雁嘲说的话都忘记反驳，只是沉思着盯着雾尘宵的背影，先前一些忽略过去的疑点都在此刻悄然冒出水面。　　有魔息或许没什么奇怪的。　　那是因为应宵他这个人从头到脚就足够奇怪了。　　见雾尘宵走远，雁嘲才转头来看他，眼神里带了点明显厌恶：“付与，你能有事没事就找茬吗？没有人想和你吵。”　　付与却朝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让人觉得不舒服的阴笑来：“你有空管我，不如去管管你的好师弟啊。”　　雁嘲切了一声，只觉得他又在发神经，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觅残春四下寂静，谢离昼房中并没有人，唯有青枝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见到他回来，兴高采烈地爬了过去。雾尘宵只以为是谢离昼还没回来，他将有些脏了的外袍解了，赤着脚往后院温泉走。　　走近才听见泠泠水声，谢离昼泡在温泉里，眼神并未沾染温泉的暖意，冷冰冰地瞧着他走过来。　　雾尘宵略微愣怔，没想到谢离昼在这，他停下脚步：“你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这两日谢离昼总爱反问他，这种语气听得人来火，“你以为觅残春是隙中驹，只属于你？”　　雾尘宵蹙眉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吗？”　　谢离昼的视线落在他被包扎好的双手上，随即又冷冷抬眼：“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你的红颜知己，并不贴心。”　　百年之后的谢离昼似乎不清楚好好说话这四个字怎么写，雾尘宵不禁有些怀念之前那个刺还并未太扎手的谢离昼，他忍不住道：“你不能好好说话吗？”　　谢离昼扯了扯唇角，并不回答。　　雾尘宵等了片刻，他依然什么也没说，雾尘宵肩膀松懈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要是他知道谢离昼在这里，可能根本不会过来。　　于是他选择离开。　　刚迈出去一步，尚未站稳，谢离昼却伸出手，大量水珠顺着他的手臂滑落下来，他抓住雾尘宵稍显细瘦的脚踝，将他用力往下一扯。　　一时间水花四溅，青枝最怕水，缠在雾尘宵身上被扯下来沾到水的瞬间就弹起来，爬到岸上吐着舌头飞速游走了。　　雾尘宵终于被谢离昼这样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有点脾气，倒不是生气，只是隐约有些难受，像是有数百只蚂蚁正在悄悄啃食他的心脏，一阵疼一阵麻，令他觉得很难挨。　　以至于被谢离昼拖下去的瞬间，雾尘宵抬手一拳砸了过去。两个人过了几招谢离昼就反剪住他的双手，将他抵在池壁上半压着他。他现在确实打不过谢离昼，这件事让雾尘宵感受到了一点挫败。　　布料被水浸泡，热乎乎湿漉漉地黏在身上，像是第二层皮肤，闷得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谢离昼的发丝落到雾尘宵肩上，他的唇贴在他耳畔，说话时夹杂了些周围飘渺的雾气，虽然轻，却是恼怒的：“你还动手？”　　雾尘宵动了动肩膀，试图挣脱，这个动作不知道怎么惹到谢离昼，他忽然偏头，毫无征兆地一口咬上他的颈侧。雾尘宵本能地抽了口气，谢离昼下了死力气，像是真的想要将他的脖子咬断一样，他甚至能清楚地听见谢离昼的齿尖刺破皮肉的轻响声。　　这样的疼痛对雾尘宵来说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因此他只是轻蹙了下眉，他莫名想到百年前在隙中驹，不过当时是一个静到能听见虫鸣的夜晚，空中的月亮大得好似会坠下来，也是在温泉里，谢离昼站在他面前，摘了他的面具。　　他当时说，雾尘宵，你的脸，挺漂亮的。　　这些对他来说恍如昨日的记忆，对谢离昼来说恐怕早就湮灭在记忆的长河里，因为这点谢离昼给予的疼痛，让他情不自禁开始思索，他与谢离昼到底是怎么走到现在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里面的，雾尘宵顺着记忆一条一条摸索，最后发现是在那个他决定放他走的那个晚上。　　谢离昼不喜欢他，他有未婚妻，却还能同他滚到一张榻上，这算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难过，心中只有一团乱麻和茫然的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谢离昼终于松口，雾尘宵脖颈上留下清晰明显的血牙印，正往外冒出一点细微的血珠。谢离昼双唇沾了点血，他肤白，眼珠是沉沉的黑色，嘴唇殷红，墨发半湿漉漉，倒像是从水里爬出来的艳鬼。　　……就是这艳鬼脾气有点差。　　雾尘宵的手腕被他扭到身后抓着，以至于有些手臂发麻，颈上又痛又痒，只能咬牙低声道：“明晦！”　　“不服气？”谢离昼将另外一只手伸到他面前，“一报还一报，分明很公平。”　　他手上也有两道深深的牙印，而且并没处理过伤口，此刻已经被水泡得有些发白发胀，弄得一个小伤也唬人起来。　　雾尘宵其实并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咬的他，但谢离昼都这样说了，总不可能是他自己咬的用来陷害他，又挣了一下，谢离昼这才放开他。雾尘宵抓着他的小臂，问道：“你没上药？”　　谢离昼淡淡道：“不像尊上你，我并没有红颜知己。”　　他是没有红颜知己，他谢离昼有未婚妻。　　池水中热气氤氲，但未泡进水里的上半身被风一吹，倒是凉飕飕的，湿哒哒的衣服黏在身上，又重又难受。雾尘宵没来由地想，百年过去，谢离昼也并未和凤敲竹合籍，他应当也没那么喜欢她。　　见雾尘宵又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谢离昼有些恶劣地捏起他的脸：“你在想什么？”　　雾尘宵好像经常这样沉默，半天都说不出几个字来。　　“我并没有红颜知己，”雾尘宵被他捏着，即使是认真说的，声音也变得含糊，“可你有未婚妻。”　　雾尘宵其实也并不清楚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意义在何处，听上去像是指责，但他并不应该、也没有立场去指责谢离昼。　　谢离昼有些怒极反笑，捏着他下颌的手收得更紧，看着雾尘宵微蹙着的眉头，他恨恨道：“雾萧萧，全天下只有你最在意我所谓的未婚妻。”　　他问起凤敲竹已经有两次，对自己倒是少言寡语问不出什么，一副全然不感兴趣的样子。　　凤敲竹跟柳深青此刻不知道又在哪里逍遥快活，谢离昼记起当年在山洞中寒柯多嘴说的那句话，一时之间知觉得自己这些发小都烦人的很，他半是警告道：“她跟柳深青有关系，你看不出来？”　　他以为雾尘宵在意凤敲竹，本意是让他想都不要想，但这话却让雾尘宵会错了意。他沉吟片刻，想起凤敲竹和柳深青确实行为亲密，点了点头。谢离昼见雾尘宵眼底产生一点莫名其妙的怜惜，顿时反应过来，冷笑道：“你什么表情？”　　分明没有表情的雾尘宵：“……”　　“你想多了，”谢离昼淡淡道，他竟破天荒地解释，“婚约不过是一个玩笑，并没有人当真，我对凤敲竹没有那个意思。”　　他说完，垂眼瞧着雾尘宵，就这样产生了几秒寂静。雾尘宵意识到他在等待什么，疑惑地“嗯”了一声。　　“不打算解释吗？”谢离昼能从他的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有些模糊，“你昨日做的一切。”　　他这样问他，他的眼睫却轻颤几下，浓密的睫毛像是蝶翼准备飞离。其实也没什么不同，他一定是要逃避的。　　沉默的间隙除了远山传来的鸟鸣和泠泠水声什么也没有。雾尘宵的手指被水泡得微微发胀，这情形不像是在泡温泉，倒像是拿温水一点一点煮着他一样。雾尘宵喉咙干涩，顿了半晌才道：“我……”　　“你又要说，我不能告诉你是吗？”　　“你的人生里有无数重要的事情，不论是什么都跟我无关。南也舟能知道，其他人能知道，全天下只有我不能知道，是吗？”　　谢离昼的尾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他自己也意识到了。那只带伤的手按住雾尘宵的肩膀，骨头微微硌手。他将头埋进雾尘宵的肩窝，唇恰好贴到雾尘宵颈部的伤口上，这让雾尘宵颤了颤，但这点细微的动作只传到谢离昼的手心。　　他觉得眼睛连带着鼻尖都酸胀起来，雾气氤氲上来。他闭了闭眼，嗅到雾尘宵皮肤上传来的淡梅香，心里并不能平静，反倒是怨恨：“雾尘宵，你说你的仇人里面没有我，我觉得不然。”　　他问他：“你千方百计地将我扯进你的因果里，其实只是想在我身上玩玩找个乐子。你现在置身事外地看着我痛苦难受，你觉得很痛快，是不是？”　　在此之前，谢离昼一直认为，互诉衷肠————或是他单方面的诉衷肠应当在一个夜晚，最好是四周什么亮光也没有，他们都不能看清对方的表情，这才能让一些在往日里不能轻易说出口的话在黑夜里流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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