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宵踉跄往前走了一步,望昭仙尊皱了皱眉,似乎是不大高兴的模样,接着弯腰不容置喙地将应宵整个抱在了怀里。 雁嘲瞠目结舌,以为自己眼睛出现了问题。 他揉了揉眼睛,又往回看,但二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果然是看错了。”雁嘲长舒一口气,又疑惑道,“原来那百鬼面还有影响人心智的作用呢?” 他恨得失败,爱得痛苦 托雾尘宵的福,谢离昼平生第一次踏进血岭,当即就被瘴气扑了个满面。他空出手捏了个诀,把自己和雾尘宵阻挡起来,厌恶道:“你们魔族的生活条件真是够艰辛的。” 雾尘宵此时已经痛得有些神志不清,一直紧紧咬着牙关。他一只手紧紧揪着谢离昼的衣衫,将那团布料抓得皱皱巴巴。听见这句话,恍惚了一下,才勉强开口道:“你怎么也进来了?” 谢离昼微垂着眼睨他,觉得他这个问题够蠢:“让你自己进来,跟放虎归山何意?” “那不要从这里进……”他挣了挣,想让谢离昼把他放下来,可一动,脑子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别动。”谢离昼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确保他不能再挣扎。抬了抬下巴,他轻声道,“你指。” 雾尘宵给他指了一条地道,荒无人烟,确保并不会有魔族发现看见他们。魔族跟仙门的人有点什么,一听就觉得是魔族阴险狡诈的要对仙门做些什么:仙门的人主动跟魔族的人在一起,那就是狼心狗肺、品行低劣了。因此有时候名声臭了反而能说的话能做的事倒自由的多。 他们到碧阑殿内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琅月拖着正在拖行一具被鲜血覆盖到看不出真实样貌的身体,南也舟端坐高台,慢条斯理的用帕子擦手。 谢离昼性格嚣张,哪怕是只身一人来到魔界,也并没有掩饰一分,以至于立刻被琅月察觉。她抬手就要开打,却在看见谢离昼怀里抱着的人时迟疑了一分。 上次见到这两个人还是拔剑相向,怎么这下子又亲密无间起来了? 况且上次南也舟专门让她把应宵带回来,一时之间是敌是友尚不分明。琅月还在思考自己应该作何反应,南也舟已经走下来,吩咐她:“你先退下吧。” “是,”琅月重新拖起那个人形,问道,“还是放在之前的地方吗?” “对。”他抬手像摸动物一样随意揉了揉琅月的头,轻声笑道:“乖孩子。” 被他夸奖,琅月立刻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她身上明明还沾染了别人的浓烈血腥味,笑起来却有些稚气未脱,全然一副少女模样。 她跟南玉烟长得这般相似,却又能让所有人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从始至终是两个人。 谢离昼不喜欢这里,想来也没几个修士会喜欢血岭。他也看南也舟不顺眼,在他眼里,南也舟跟一条毒蛇没有什么分别。哦,他想,其实还是有的,青枝好歹胆子笑听话懂事,而南也舟显然和青枝相反。 偏偏雾尘宵相信他,对南也舟的信任比自己多多了。 他不太情愿地将雾尘宵放下来,南也舟扶住他,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南也舟面上出现几分讶异之色。 剥离魂魄可比把生魂塞进自己身体里难度高,南也舟给雾尘宵喂了一堆看不出原料的药丸,才终于将灵力探进雾尘宵身体里。魂魄的可控性大多数情况并不受本体控制,遇到外来者,回本能的驱赶,或者吞噬。 此时此刻,两团魂魄已经微微粘连,一方强势地想要吞掉对方,而另外一团丝毫没有反抗。 “快一点,”雾尘宵喘息得激烈,冷汗落下来沾湿他的眼睛,“我要控制不了了。” 但身体的本能机制迫使他躲开南也舟的动作,南也舟叹了口气,朝着谢离昼扭头道:“仙尊站在那也是无聊,不如来帮我按住他吧。” 剥离魂魄的痛苦程度跟尖刀把脑子搅了个天翻地覆也没什么差别,雾尘宵往日再大的疼痛都能忍得面不改色,这次却压抑不住夹杂了极大痛苦的喘息。谢离昼一只手按住他,另外一只手掰开他咬得要流血的唇,将自己的手腕塞了进去。雾尘宵已经痛得分不出来,嘴里有东西就咬,几乎是立刻他的牙齿就刺破皮肉,口腔尝到一点猩甜。(审核老师我这里只是一个人咬了另外一个人的手腕,并无不良反应,您不要再卡我了好吗) 等到将魂魄剥离,雾尘宵整个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南也舟递过来一个杯子就要喂他,里头的水微微有些浑浊,看着并不像能喝的样子。谢离昼拦住他:“这是什么,能喝?” 南也舟瞥了谢离昼一眼,似乎是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很可笑,于是他有些讥讽地笑起来:“谢离昼,尊上他是魔族,不论是百年前还是此刻,他都并非是你们这些饮风食露不食人间烟火的修士。” 他这些话里的嘲讽意味明显,谢离昼还未来得及还嘴,他已经将那水全给雾尘宵灌了下去,再说话时已经恢复以往的平静道:“难得望昭仙尊大驾光临,一时间有些怠慢,要喝茶吗?” 雾尘宵眼皮动了动,隐约有要醒来的趋势。谢离昼用袖子挡住自己腕上深深的咬痕,冷冷道:“我饮风食露,喝不来你们这的烂茶。” 南也舟将魂魄放进魂瓶前,还细细端详了雾云愁的模样。 他的容貌与雾尘宵本身有五分相似,只是不同于雾尘宵那稍显冷淡的脸,雾云愁其实是一副笑相,脸上没有表情时唇角也是微微上扬的,显得柔和,很招小孩子喜欢的模样。 但他此刻太安静了,只是偶尔眨眨眼睛,从始至终没说出过一个字,对雾尘宵也没有任何反应。 南也舟转眼,看见雾尘宵醒了,将魂瓶递给他,说道:“游魂百年,不知道出过什么变故,他现在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你跟他说说之前的事情,或许他还能有反应。” “你在哪找到他的?” 雾尘宵紧紧地将魂瓶攥在掌心,咳了一声,嗓音有些哑,他回答道:“微雨镇。” 南也舟听到这名字,有一瞬的惊讶,随即又理所当然地挑眉,点头道:“原来是那里。” “你们去微雨镇,”南也舟问雾尘宵,眼睛却是看着谢离昼的,“是因为百鬼面?” 他这样问,谢离昼几乎顷刻就明白过来,面无表情道:“是你做的?” 南也舟微笑起来:“区区不才,正是在下的杰作。” 谢离昼偏头去看雾尘宵,他仍然痴痴地盯着那个瓶子,好像并没有在意南也舟承认了什么。谢离昼一时间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闷闷的,并不算痛,但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他心里难受,脸上更不会好看:“你的目的是什么?” 南也舟啊了一声,还真停了两秒思考自己的目的,才说:“并没有目的。”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看仙门不痛快就是我的目的。” 他复制出百鬼面,使得一堆人命丧于此,居然只是为了让仙门不痛快,谢离昼觉得真是不可理喻,更让谢离昼难以接受的是,雾尘宵居然仍然跟他混在一起。 “仙尊若是想解决,我也可以告诉你办法。” 南也舟看着他的脸,伸手将肩前发丝拨到后面去,才缓缓道:“要除掉白鬼面,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法子。” “既是鬼魂互相吸食,那只要找出来一个比他们更强大的魂魄,将他们全部都吞了,吸食其中怨气,不仅能消灭百鬼面,还能提升自己的修为,岂不是皆大欢喜?” 这样堪比养蛊的法子在他嘴里说出来倒是轻而易举。谢离昼冷冷扯了扯唇角,厌恶道:“邪魔歪道。” 南也舟又笑道:“算起来,尊上找到人这件事,还要感谢我吧,要不是我将百鬼面放在微雨镇,他现在还是什么都找不到。” 而对于南也舟这一番荒谬的道理,谢离昼看见雾尘宵居然点了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雾尘宵,你疯了吗?”谢离昼盯着他,咬牙道,“你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吗?他能做出一个百鬼面就能做出十个百个,这会让多少人死于非命,会给仙门增加多少麻烦?” 他以为雾尘宵会醒悟,会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但雾尘宵只是道:“与我何干?” 谢离昼怔住,他以为雾尘宵不清醒,可他抬头看他,眼底清明一片,这当真是他的想法。 南也舟笑了起来:“谢离昼,你才是昏了头了吧?你以为尊上是什么,真是你们青池宗的修士吗?跟你待在一起几日,就能和你并肩而立吗?” “你是不是忘了,你们两个人本来就是仙魔殊途。” 雾尘宵道:“我的族人全死于仙门之手,报仇是我此生唯一目标。” 他声音淡淡,在谢离昼的情绪下衬得他格外平静,道:“我不滥杀无辜已是最大的让步,隔着血海深仇,谢离昼,你总不能指望我还要替仙门铲除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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