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师叔。” 谢离昼本想问雾尘宵的事情,但又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开口,停顿了一会,杜纵一却先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明晦,受苦了。” 他面上有愁容,叹气道:“魔族当真是好生嚣张,竟然还设下这样的阴谋诡计,也是我一时考虑不周。” “幸好你没出事,不然我怎么对得起师兄他们?” 中间那一段话谢离昼都没听懂,内心已经不能用茫然来形容。 这事跟魔族有什么关系,那乔之寿分明是仙门的人,难道柳深青他们没说明白,还是他们根本没说? 太多的疑问积压,谢离昼当下也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好在他面上表现得十分正常,只是点头:“嗯。” 杜纵一应是有要事在身上,只是来简单地看看他,谢离昼醒了,他的心也放下一半来:“想要什么或有哪不舒服的记得跟我讲,师叔一定给你想办法。” 他站起身,又叮嘱了一通让谢离昼好好休息的话,就急匆匆地离开了。谢离昼一抬眼,那文万暨倒是还站在原地呢。 谢离昼皮笑肉不笑道:“文师叔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了,可惜我这没茶给您喝。” 文万暨冷哼一声,抬手扔了东西给他,“徐苦泪让我带给你。” 他扔完也不忘冷嘲热讽:“可不知道给你这些丹药有什么用,天天浪费宗门资源。” 宗门里上乘丹药几乎都是出自徐苦泪之手,对谢离昼也极好,不管谢离昼需不需要,有什么好的丹药几乎都会给谢离昼留一颗。 谢离昼习以为常:“文师叔站在这里是还有事?” “那就麻烦您帮我谢谢徐师叔了。” 文万暨再一次被谢离昼恬不知耻的模样气到,头也不回地走了。 瓷瓶里装着的是常见的补气丹,谢离昼当吃糖豆一样吃完,才打开剩下的小盒子,上面什么字也没有,只有一颗丹药。 那丹药黑乎乎的,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淡香。 谢离昼刚要拿近一点瞧瞧,青枝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下子爬过来,那颗丹药被他一尾巴抽飞了。 “哎?”谢离昼抓住它尾巴甩了甩,“做什么?” 青枝只是更加急切地朝他吐舌头。 不过是一颗丹药罢了,谢离昼并不在意,他又着急去找寒柯,也就没管那药滚到哪里去了。 青池宗和听庐宗不知怎么了,个个弟子长老脸色凝重,谢离昼等了很久,寒柯才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若是按照以往寒柯的性格,见到他醒了一定很高兴,但今日他只是勉强笑了笑,语气平淡:“你醒了。” 他这种变化无异于被夺舍,谢离昼顿时觉得背后发毛,迟疑道:“你怎么了?” 寒柯却没回答他,只是问:“你认识雾尘宵对吗?” 谢离昼表情半僵硬在脸上,好半天才道:“什么?” 寒柯道:“或者说,你知道萧琐就是雾尘宵,对不对?” “我是知道,但,”谢离昼停顿了半天,心沉沉的落下去,有些不好的预感,“发生什么了?” “你不知道吗?” 寒柯说:“柳深青他们没有回来。” 他吞了吞唾沫,现在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缓缓道:“就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我去青池找了人,你们掌门带着人破开秘境,但只有你一个人晕倒在山洞里,萧琐不知所踪。” “接着,魔族就跟仙门宣战,凤敲竹他们四个都被关在血岭三千障作为要挟。” 他先前还以为是他们运气好,遇到萧琐还能有机会出来,不用在里面被关三十年,可这一切要是都是萧琐做的呢?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抓住他们呢? 谢离昼脸上有些发白,片刻后,他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 寒柯看着他:“什么不可能?” 谢离昼头又痛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咬牙忍了忍,才道:“他说了这不是他做的,他只是想……” 他声音哑了下来:“只是想见见我。” 在寒柯的沉默里,谢离昼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可能并不是头痛,他其实浑身上下都发酸发痛,反噬的痛苦抵不过此刻的万分之一,他甚至想要吐出点什么,一口血也好,但是他的喉咙像被东西哽住,别说呕吐了,连喘息都要拼尽全力。 “明晦,”寒柯问他,“你消失的那段时间里,说遇到的那个人,是雾尘宵吗?” 不回答也是一种答案。 寒柯继续道:“这几日我想了很多,或许雾尘宵说的没错,他可能是想来看看你,他第二次打开的传送阵法应当是正确的,所以才让我走出来了,但那也是因为,你在我前面,他想送你出去。” “但这并不影响魔族的计划。” 已是冬日,天空惨白里带着灰,风呼啸而过,冷冷地挂在人的脸上,谢里昼觉得浑身发凉,但他的胸腔里面又是滚烫的,不断地折磨他。 雾尘宵骗了他。 他骗了他。 他怎么能骗他? 心里那团火直直地烧上来,谢离昼又猛然醒悟,在雾尘宵眼里,自己兴许根本就是一个消遣,随手玩玩,可以用来欺骗利用,最后扔掉也没关系。可笑的是他当了真,他想起那个昏暗的山洞,手腕刺痛、鲜血直流和雾尘宵吞咽的触感,像是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 原来他才是蠢货,被人骗了一次又一次。 “事已至此,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希望柳深青他们没事,”寒柯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原因,可那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了解你的品行,但这件事情要是被人知道了,明晦,那就不是轻飘飘几句话的事情了。” “所以就这样吧,什么事情都不要说,仙门和魔族大战在即,乔之寿的事情现在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暂时缓缓,你和雾尘宵……” 谢离昼厉声打断:“别说了!” “别说了。”他无法接受,声音带了几分哽咽,竟似恳求。 但寒柯还是说了,他轻声道:“及时止损还来得及,明晦。” “哥哥……”南玉烟强撑着睁开眼睛,看见南也舟,勉强露出一个笑来,“没事的,我经常生病,知道轻重,睡一觉就好了。” 南也舟轻握着她的手,压住语气里的哽咽,竭力平静道:“嗯,我知道。” “等你好起来,哥哥带你出去玩。” 她笑了笑:“好呀,我好久……好久没有出去了。” 等她睡着,南也舟出来,慢慢关上门,雾尘宵站在边上,道:“她前阵子不是好了很多了吗?” “怎么这次又病得这么厉害?” 南也舟宽大袖袍里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的软肉里,语气干涩:“我也不知道。” 雾尘宵抓回来的那四个仙门弟子都被关在地宫里,好吃好喝,并未苛责任何,但总是试图逃离惹事,偏又不能杀了,弄得南也舟很是心烦:“尊上,既然要和仙门开战,那几个人留着也没什么用,杀了不是更好?” 雾尘宵摇摇头:“他们同我并无仇恨,到时候就放了吧。” 他所剩时日不多,最后的时间里又太多的事情忙,没多久就要离开,南也舟在原地站了半晌,最后去了药房。 药房里找不出什么真正对南玉烟有用的药,可南也舟只有逼迫自己去寻找,他才能稍微心安,觉得自己总有机会能救南玉烟的命。 鬼面人给的药丸却有奇效,但现在已经到了吃第二颗的时间。南也舟笃定他今夜会来,雾尘宵没死,甚至在那个秘境里面,谁也没有出事。鬼面人一次不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这次的要求会是什么?自己还要不要照做? 跟他预料的没错,鬼面人果然来找他。 他盯着南也舟看了几秒,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两声,那张恶鬼面具显得越发狰狞可怖:“你倒是好算计。” “我竟然没料到他是逐玉族,”鬼面人嗤道,“当年居然还剩下一个漏网之鱼,倒成了个祸患。” 南也舟捣药的手早已经停下来,心里翻起惊涛骇浪。鬼面人这两句话夹杂的信息太多了,他们一直未能找到的金乌一事的幕后黑手会不会就是鬼面人?他这样想,面上却半点也不显现,只淡淡道:“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还来干什么?” “上次的药已经失效了吧?”鬼面人将盒子往桌上轻轻一磕,“这次你只需要告诉雾尘宵,他的仇人有哪些,过几日他自然会趁着大战时报仇。” 鬼面人说了几个名字,竟然都是雾尘宵花了数十年才找到的答案。南也舟心里盘算,鬼面人一定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而且他并不知晓雾尘宵的计划,也不清楚雾尘宵早就知道了这些人。 那鬼面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南也舟低着头,不去看他,声音平静道:“我为什么还要帮你第二次?你不怕我立刻同雾尘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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