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内瘴气弥漫,阴冷潮湿,杨还膝盖以下皆被砍断,得不到医治,断口处皮肉腐烂,露出白森森的两节腿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他勉强把自己移动到角落里,靠着墙闭目,试图调动灵力,但丹田处始终没有动静,好似一潭死水。杨还被抓到这已有月余,但始终没有人来,他长久的待在黑暗里,看着自己的腿慢慢烂掉,摸不透魔族想要做什么,心里不可避免的崩溃交集起来。 不能这样下去,杨还想,他必须要找个法子逃出去。 就在他刚刚试图爬起来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让人无端打了个寒颤。杨还这一个月来,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和地宫顶上落下的细微水滴声,这里连只老鼠都没有,活物只有他一个。他待得内心逐渐崩溃,长老的那些风骨全都荡然无存,只想要见到点活人,能够让他理所当然地开口咒骂的人。 可这脚步声响起来,又令他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一口气还未从喉咙里完全吐出来,面前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火光,下一秒撞进视线的是雾尘宵那张苍白的、被魔纹占据了大半的阴森脸庞。 杨还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那口没出来的气是否变成了沙哑的惊叫。他紧紧地咬住牙,再回过神来,就看见南也舟站在雾尘宵身后,帮他执灯,看着自己的目光里,带着时有时无的嘲讽笑意。 但他终于可以破口大骂:“雾尘宵,你这个魔头,你抓了我是公开和仙门为敌!你们这种魔头,就应该自己去仙门面前跪着认罪伏诛,永世不得超生,因为你们,有多少无辜生灵枉死,午夜梦回的时候,你不会觉得羞愧吗?你迟早会有报应的!” “你现在把我放了,届时仙门联手讨伐你的时候,我还能留你那个全尸!” “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干脆堂堂正正地打一场,我看你们这种邪魔外道有什么能耐!” “你……” 杨还先前说得澎湃激昂,但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逐渐意识到,他说了这么多,雾尘宵始终都是面无表情地冷冷注视着他。这跟他预想的不一样,刚刚那股森冷的感觉卷土重来,再次蔓延了全身,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了。 雾尘宵看着他再也不想说,才在静谧里终于开口,重复了一遍他方才说的话:“认罪伏诛?报应?” 乱杀剑被他握在手中,察觉到他的情绪,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雾尘宵薄唇微动:“如果真的有报应,你死的绝对不会比我晚。” 杨还吞了吞口水,声音不自觉开始飘忽:“你……什么,什么意思?” “十一年前,”雾尘宵垂眼睨着他,握着剑的手用力到失去血色,即使已经压抑,他平静的声音里还是能听出强烈的恨和怒,“你们为什么要破了落月崖的结界,屠杀了逐玉族人?” 杨还瞳孔骤然一缩,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结起来,连带着身体也僵硬起来。 地牢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水滴声,半晌,杨还突然咧开嘴笑了。大约是觉得身处此地,并没什么好遮掩的,再者他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是逐玉族,你居然是逐玉族?哈哈哈哈哈哈哈。”杨还放声大笑,死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雾尘宵,恶毒地问他,“你族人都死了,你怎么好意思活到现在,你应该下去陪着他们啊哈哈哈哈哈,哦不对,现在可能都赶不上和他们一起去投胎了吧?” 雾尘宵额头青筋暴起,抬手掐住他的脖子,径直把他拎起来,厉声道:“为什么要杀他们?” 杨还试图去掰开雾尘宵的手,但根本无济于事,他脸上涨得发紫,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咯咯声,他勉力挤出一点声音:“你跪下来……求我,我就……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啊。” 雾尘宵掌心还要加力,南也舟观察杨还的面色,提醒般叫了一声:“尊上。” 他咬牙忍了忍,终于松手,任由杨还跌落在地上,但并未等他喘上一口气,只见一道冷冽剑光,一双手掌顿时从胳膊上分离,滚远了。周围弥漫起血液的腥臭味和杨还凄厉的惨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南也舟轻声一笑:“他们这些仙门的人看似是硬骨头,实则好办得很,就算他现在不说,明日不说,未必后日也不说。” “总归我们我们不是还有……”南也舟停顿一下,省略掉中间的字,轻轻推了推雾尘宵。“尊上先上去吧,我帮他松松筋骨,吊个几日再说。” 雾尘宵一言不发,却也转身走了。 南也舟找来几条两指宽的锁链,生生从杨还的胳膊处穿过去,将他吊到高处,仅有那一点皮肉骨头支撑。他施了术,让杨还挣脱不得,落不下来。 他站在杨还面前,微笑道:“仙长还不愿说么?我们尊上其实很好,只要你稍微顺着他一点,也不用吃这么多苦。” 杨还早已因为疼痛冷汗涔涔,往地上啐了一口,嘶哑道:“用得着你这个贱人多嘴吗?我说不说,不都是要死?” 南也舟并不生气,只是柔声道:“哪里会呢。” 他用帕子将杨还那双断手捡起来:“仙长的手脚我都还保留着,闻道宗医修实力高超,接上一双手脚并不算难事。仙尊只要乖乖交代了,我可以替你向尊上求情。” “世间万事万物,哪里有比活着更重要的?” 整个地宫只有他手里的烛火发出幽幽的光,杨还盯了他片刻突然迟疑道:“你是人?” “你是人你为什么要跟着魔,等日后仙门围剿雾尘宵,你只会陪他一起死!”杨还压低声音道,“我是闻道宗长老,你现在将我放了,送我回去,我可以让你当我的亲传弟子,宗门灵药机缘、修道成仙……你想要什么我通通都能给你。” 他话没说完,南也舟脸上的微笑已经消失殆尽,反手重重甩了他一个耳光,杨还一呛,猛然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你……” 南也舟漠然道:“你还跟我谈条件?” “好话听不懂,那我就直白一点,手脚我给你留着,你说了,我放你走,你继续回去当你的仙长,我们尊上也不会把你干的事情说出去,我们往后相安无事。” “你不说,我每隔三日就来替你把手脚上的腐肉刮干净,一直到你改变主意为止。也不知道仙长要多久会变成白骨?” 南也舟出了地宫,立刻把自己刚刚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随意将那断手一丢,远远地看见雾尘宵站在树下,南玉烟慢慢地移动,似乎是想要找自己,但摸不准方向,差点摔跤。 雾尘宵伸手扶住她,轻搭着肩膀把她转了个方向,面对着刚走过来的南也舟。 南玉烟身体里毒素纷杂,维持性命已然是勉强,刚和南也舟到血岭的时候,眼睛还是能视物的,现在却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南也舟扶住她,把染上血的宽袖卷起来,摸摸她的头:“怎么又乱跑?” “才没有乱跑,”南玉烟一边说着,一边抓住腰间悬挂的琉璃球晃了晃,“况且尊上给了我魔息,我现在不受瘴气的影响了,哪里都能去。” “哥哥,”她嗅了嗅,皱起眉道,“你们身上怎么都有血腥味,受伤了?” 南也舟避重就轻:“不是我们的,尊上……” 他忽然停顿,才发现雾尘宵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们这边,他脸上一贯面无表情,惹得那处的魔族侍卫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乌泱泱跪了一片。 血障上空天色一直都是灰蒙蒙的,见不到太阳,好像妖魔天生就是不能暴露在世人眼前,活该苟且偷生一样。 南也舟上前,轻声问:“尊上在想什么,这么大的动静也没听见?” 雾尘宵侧头,过了片刻,回答他:“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南也舟却一下子理解了,雾尘宵上月满了十九,抓到杨还算是他给自己送的生辰礼,但至今没问出什么,而他余下的寿数,只有不到一年。 他说了这些,却也并不是给南也舟下命令,只是道:“你看着杨还,我过几日再回来。” 碧阑殿雾尘宵是极少待着的,回来不是为了杀那些找死的魔物,就是为了审仙门的人,偏就是因为这样,才有雾尘宵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传言。 离开隙中驹已有三日,桃花被风一吹,全飘到院中来。雾尘宵刚跨上长廊,就听见耿霜着急忙慌的声音:“谢仙君,你别爬这么高,而且……而且把我的刀还给我,公子知道了会不高兴的,你不能……” 谢离昼坐在屋檐上,拿着一把菜刀不知道在削着什么,闻言冷笑道:“我管他高不高兴,有本事让他来打死我。” 他不记得他 谢离昼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刚落下来,雾尘宵就已经跨上台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谢离昼依旧坐在屋檐上,两条修长的腿垂下来,挑衅似地一直晃。雾尘宵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伸出一只手。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昏君,但只有五岁_雾十【完结+番外】 如何让貌美奸臣死心塌地_饮茶半盏【完结+番外】 锦鲤小O装乖?抱歉,他是真腹黑_稚子小【完结+番外】 笨蛋土拨鼠站岗日志_榆木灯【完结】 霸道魔尊意外揣崽了_R物质蒲公英【完结】 禁止退队[西幻]_荃予【完结+番外】 冷脸指挥长怎么又被狐狐钓走啦_稚子小【完结+番外】 他们都说战死元帅暗恋我_唐不鹤【完结】 穿入叶罗丽:月影藏黑+番外 邪神决定养一只人类_早起不是枸杞【完结+番外】 最强哨兵?明明是粘人阴湿男妈妈_超爱吃咖喱【完结+番外】 被粘着系不柯学恶灵缠上后+番外 暗河传之月亮奔赴而来+番外 面对魅魔还厌同?亲一口就好了_稚子小【完结+番外】 猫猫开门,我是豹豹_葡萄柚【完结】 潜入高专,和隔壁五条少爷谈上了 梦烬庄园同生共死局,杰佣 在神话世界开马甲救世_湛空【完结】 万人嫌从末世回来了_东百草【完结】 咒回:揍哭最强后强行掳走+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