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怕他是不想麻烦他们才自个儿忍着,她又嘱咐道:“要是有什么不舒服记得说,可不要憋着啊,最近这天多变,最容易生病,你身体又不好,再病一场那就要遭罪了。” 路程听得心里一暖,垂着眼温声道:“我知道的,谢谢娘,时辰已经不早了,您赶紧洗漱去歇息去吧。” “嗳。” 脚步声远了。 陈朝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毫不给面子的戳穿了他:“你在他们面前倒是温顺。” 路程垂着眼蓦地笑了笑,压低声音,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量道:“陈朝,你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吧?” “你威胁我?”陈朝舌尖抵了抵上颚,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路程垂眼,声音淡淡的,毫不畏惧他的威慑,嘴上却说:“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哼!”陈朝见到他这态度就生气,奈何就是奈何不了他,一时间气极反笑,“我看你这人最会蹬鼻子上脸,我要是不治一治你,怕不是有一天你得骑到我头上来。” 路程默默的看了一眼他的头顶。 陈朝像被人踩住了尾巴似的,在那道微妙的目光的注视下,登时就恼羞成怒起来。 “你还真想骑到我头上来?” 路程心道:我可没说。 陈朝已经陷进了魔障里,这会儿看路程哪儿都是嫌疑,他心里不舒坦,态度恶劣,恶狠狠的盯着路程,恶声恶气道:“再看我就剜你眼睛。” “……” 路程无言地看了他半晌,摇头失笑,陈朝只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挑衅,越看越生气,隐隐又有发作的趋势,路程瞟了一眼他身边的黑气,不再管他那无所谓的威胁。 药已经要凉了,得趁热喝。他先把人上半身抬高给人喂了稀粥,这才给他喂药。陈朝看他一勺一勺喂着自己,那种感觉很微妙,明明自己就在这里活蹦乱跳的,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伺候着,更微妙的是,他还能感觉到嘴里发苦的药味,苦得他眉心猛皱,只觉哪里都不得劲。 索性不看了,越看越烦人,就感觉自己变成了两个人似的,另一个明明是他,又不全是他。 他眉眼阴鸷,眸中翻滚着浓烈的黑沉沉的情绪,教人看不清他这会儿在想些什么。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雨天过后,路上长出了青苔,滑溜滑溜的,泥巴又软,走路一不小心就容易打滑了。 “小心——”陈朝眼皮一跳,只是他话音刚落,就见某个人已经趴下了,他愣了愣,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儿,抖着肩膀撇开了眼,不忍再看对方摔倒的蠢样子。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当面笑出来。就路程这记仇的性子,他要是真当面笑出来,等回去的时候这个人还不知道又要怎么溜他呢。 越是相处,陈朝便越发现他这个夫郎有多不好相处。最可恨的是,到头来他竟然也没有落到什么好处,着实气人。 “噗!”路程四肢趴在地上的时候还有一点懵,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手上抓着的草,瞳孔猛地震,整个人都有些崩溃,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摔了,他明明有好好看路的,而且,他的平衡感可是很好的,哪能这么轻易啪嗒一声就倒下了呢。 这简直是猛男落泪,是个耻辱,让他一时半会儿都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路程大脑发蒙,但还是下意识地把这口锅归为这不是他自个儿身体的缘故,反正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摔得这么难看的,简直丢人。 “哎呦,怎么就摔了呢。”李桂琼本来走在前头的,听到动静后猛地回头,见到路程摔了趴在地上,眉头一跳,当即三步作两步下来,也顾不上这是上山的路坡度比较陡她就这么不管不顾跑下来容易摔倒的事儿,不过许是她走惯了山路,到底是安然无恙地跑到路程跟前,见人都摔得傻傻的不知道起来,她忙把他拉起来,又看了一眼他沾上了泥巴的膝盖,一脸心疼和担忧地看着他,哎哟个不停。 “雨天路滑,总是防不胜防的,有没有摔到哪里?” 路程整个人像一只木偶似的被她拉起来,瞧见她满脸担忧看着自己,眸中的神色不是作假,缓缓摇了摇头,忽略手腕上的痛意,许是摔得狠了,腿都还有些麻的,他垂着眼呐呐道:“我没事。” “真没事?可别骗娘啊。”李桂琼狐疑地看着他,明显有些不信,都摔得那么响了,怎么可能真没事。 路程摇头笑了笑,知晓自己这会儿不打消她的担心对方怕是一直提着心,这样的话到时干活也惦记着这件事,都干不爽利,可糟心呢。他收敛好脸上崩溃的情绪,终于肯抬头,回望着她:“我骗您干啥?要有事难受的还是我自己呀,我肯定不会傻傻地憋着自己受罪的,那得多傻。” 至于手腕上的痛,那是他摔倒时下意识用手撑着地面的时候一时力度太大了这会儿便有些难受,但他以前常年运动,知晓这并不是扭伤了,也不碍事,缓过那阵痛感就好了,他也就没和李桂琼说这事。 李桂琼见他说得信誓旦旦,脸色也没啥不对,当即信了七八分,扯着嘴角笑了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可眼见着人摔得沾了一身草叶碎,着实狼狈,李桂琼甚至还眼尖地瞧着他衣服上有东西在爬动着,定睛一看,哎呦,竟然是那该死的吸血东西,当即手疾眼快地把他衣服上爬着的蚂蟥扯掉还用力搓成了两段,路程眼尖地瞧见她的动作,意识到那是什么,眼皮子猛地一跳,一口气都提了上来。 他幽幽地想道:早该想到的,山上潮湿本来就多这玩意儿,何况是在雨后的山上,更是比平日里潮湿不少,他不怕这东西,真的不怕,他只恨这会儿自己身上没有盐袋子,不然都要把这玩意扔进盐袋子里给腌干,这东西只有彻底干了才会死掉。 李桂琼不知他心中的复杂,见他似乎很震惊,没忍住笑了下,也是关心他,一时之间忍不住絮絮叨叨的,又道:“我本来就让你在家里好好编制那啥箱子的,你怎么就不听劝非要来呢,这会儿知道了吧,这路上可不好走,一不小心就摔伤了,你要是摔伤了,那可怎么办呐。” 伤筋动骨一百天,那可折腾人了,她和陈福生常年在山里走已经习惯了,但路程才十五岁,能在山里走多少次呀,也不是她非要操这个心,只是家里如今要做的事多,又有老二和路程都要吃药,那都是钱,要是再伤着了,就又是一笔不小的药钱了,他自个儿也要受折腾,简直得不偿失。但这些话她也不好跟他说得那么明白,要是说了岂不是在怪人家没用走个路都要摔倒?要她说,路程除了体弱了点,人懂事又勤奋,还是个有主意的,和没用一点都不搭边,她要是那么说,那才伤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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