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破旧阴暗的铁门那一刻,冷风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瘦小的连城徊蜷缩在角落,身上衣衫倒是干干净净、整洁利落,依旧是体面少爷模样,外人一眼看去,只会觉得他安稳无恙。
平日里就是以这般假象骗过他派过来探望的手下。
可哪有世家少爷因为偷吃了一点剩饭填肚子,就被下人狠狠惩罚锁在这里挨饿受冻的?!!
瞧见自家老爸,谢骁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稀里哗啦,终于重见天日了,呜呜呜!
哪怕没人看得见、听得见,他还是凑在连城业身边小嘴不停叭叭,委屈又气愤地疯狂哭诉这些日子叔叔是怎么受人欺凌,那些王八蛋是怎么个不做人!
连城业若有所感,隐约能听见耳边细碎的哭声,可低头看向眼前的连城徊,小脸上毫无波澜,眼神麻木冰冷,从头到尾安静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四下顿时阴冷寂静,氛围诡异至极。
真见鬼了!这哭声哪里来的?!
连城业后背一阵发凉,只觉得这偏院阴气太重,浑身毛骨悚然,当真是撞了邪。
他原本想把人接到自己外边置办的房子里,远离这些糟心事,可连城徊却执意留在这里,连之前那些苛待他的佣人也不必遣散,全数留用。
唯一主动提出的要求,就是安安静静跟在大哥身边学东西。
连城业只当他是胆小念旧、不敢轻易换环境。
没再多深究,随手安排了两三个忠心可靠的手下,安插在院子里贴身照看,护住他不再被下人随意欺辱。
旁人只当是兄长心软庇护,谁都不知道,这全都是八岁的连城徊早早就盘算好的布局。
一直陪伴左右的谢骁是看得一清二楚,心口又酸又涩。
留在原地,便能牢牢攥住老宅地盘与家族底层人脉;不赶走佣人,就能时刻看清底下人心、掌控所有动静;紧跟连城业身边,便能背靠靠山、躲过父亲的猜忌、暗中学习权力手段。
藏身暗处隐忍蛰伏,步步筹谋,每一步都精准狠绝。
同样都是八岁,他当年是那么无忧无虑,什么烦心事都没有,每天只知道缠着母亲,傻乎乎玩着毛线球过日子……
而叔叔……呜谢骁恨不得立刻挣脱这场如梦似幻的过往,猛地睁开眼回到现实,紧紧抱住如今安稳成熟的连城徊,好好安抚受尽苦难的他。
可另一边,他又舍不得眨眼,贪恋着多停留片刻,一点点看清男人不曾对外诉说的全部过往。
——
五年时间,足以将一个沉默寡言、任人欺凌的孩子,打磨成一个眼神锐利、气势慑人的少年。
连城徊展露的锋芒让他被老家主连城正康看中重用,让他接手家族的部分产业。
老爷子虽然也是不喜欢这个小孙子,但这么好的苗子很难得,就当给家族培养条好用的狗。
十三岁的少年,行事狠绝利落,让那些曾经轻视他的人心生畏惧,连一些长辈都暗自忌惮。
谢骁看着这样的叔叔,心中百感交集。
他既为叔叔的强大感到骄傲,又为那份强大背后所经历的痛苦而心疼。
然而,家族的阴影从未散去。
连城业与连城震岳的矛盾终于彻底爆发。
青年无法忍受家族内部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手段,更厌倦了这种提心吊胆、毫无宁日的生活。
他渴望自由,渴望摆脱这一切。
可像连城这样的大家族,怎么会放任一个知晓一切内部事务的人就这样安然无恙地离开。
“什么?!那些元老们要把我爸爸抽筋断骨还要弄瞎弄哑?!”
听着手下的人来汇报,谢骁大惊失色,不过转瞬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未来父亲明明成功脱离了家族,且四肢健全,想来这场危机最终是化解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很担心,这中间一定付出了其他代价。
连城徊神色阴狠,“这群老不死的!”
“现在大哥在哪里?”
“回二少,在祠堂!各大元老、老爷和老家主都在那里!”
“备车!”
谢骁飘在少年身后跟着,同他一起坐上了车。
当感受到屁股底下贴着真皮座椅的触感时,他瞬间愣住,咦?小脸讶然,“我竟然坐上车了?!”
可奇怪的是,身边的叔叔依旧看不到他,他也依旧触碰不到叔叔的身体。
看来是这几年日夜待在连城徊身边,即便时间加速了,但他时不时就对叔叔抱抱亲亲,无意间吸食他的精气,灵魂才一点点凝实,触碰到实物。
左轮手枪
车子抵达祠堂,连城徊带着手下快步往里走。
祠堂外围满了看热闹的堂兄弟,一个个脸上满是幸灾乐祸,一看到少年走来,立刻开口冷嘲热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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