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直愣愣地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他的目光锐利,带着阿卡拉族人特有的精神威压,足以让一般的星际商贩在三个呼吸内就冷汗淋漓,吐露真言。然而,梦雪却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她的心跳平稳如初,能量流没有丝毫紊乱。
“是么?”罗杰终于移开了视线,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松了口气。他挠了挠自己那头金色的短发,有些尴尬地继续说道:“是这样的,长老会已经将艾尔星域的初步价值估算出来了。六十多颗富含魔法资源的星球,价值不可估量。按照约定,你们清梦帝国应得的奖励为48亿标准晶石。”
48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梦雪的脑海中炸开。但她的脸上却只是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她内心深处的计算核心却在飞速分析:比预估的100亿少了一半还多。但……这在意料之中。阿卡拉王国是老牌的星际霸主,傲慢且吝啬,能兑现承诺就不错了,指望他们不贪墨,无异于与虎谋皮。更何况,这本身就是一场“空手套白狼”的买卖,成本几乎为零,48亿已经是天文数字的纯利润。
“太好了!我代表清梦帝国,感谢阿卡拉一族的慷慨!”梦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仿佛一个普通的外交官得到了意想不到的赏赐,“同时,也向阿卡拉一族的诚信致敬!”
然而,就在她暗自松了一口气,认为自己的天衣无缝的表演已经过关时,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突然攫住了她。
那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探着她的精神力之网。它非常微弱,时断时续,仿佛来自一个更高维度的投影,让她难以捕捉其源头。更让她难受的是,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谜题面前,答案就在眼前,可她的双眼却被无形的力量蒙蔽,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看上一眼。
这种感觉让她遍体生寒。
她瞬间警醒:自己或许太过自信了。宇宙之大,奇人异士层出不穷,怎么能肯定阿卡拉王国没有一些能够绕过常规精神力感知的特殊本领……
正是这份突如其来的警觉,让梦雪不敢有丝毫的得意忘形。在罗杰放弃观察之后,她依旧维持着那个谦卑而喜悦的“暗杀者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无可挑剔。
“别高兴得太早,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罗杰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尴尬,眼神飘忽,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额,您请讲。”梦雪点了点头,将那份内心的惊涛骇浪完美地掩饰起来。
“是这样的,因为我们阿卡拉一族目前……还不足以周转如此庞大的标准晶石。”罗杰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像蚊子哼哼,“所以长老会决定,先给你们清梦帝国10亿的标准晶石。另外的38亿,我们想用别的东西来代替。”
来了,真正的压轴戏。梦雪的心沉静如水,静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其中18亿,我们准备用吨‘标准泰矿’来代替。”
泰矿!梦雪的内心狂跳了一下。这是清梦帝国升级4级文明最急需的战略资源!她原本就计划拿到晶石后,不惜代价也要从黑市上收购。现在阿卡拉王国主动提出用泰矿抵债,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但她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她内心飞快计算:按照星际市场的公价,18亿标准晶石至少能买到吨标准泰矿。阿卡拉这是用泰矿,又占了她一笔便宜。不过……考虑到自己如果拿着18亿晶石去市场上扫货,必然会引起价格飞涨,最终能买到的可能还不到吨。这么一想,阿卡拉王国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还帮她规避了市场风险。
“至于……最后的20亿,”罗杰的声音更加艰涩了,“我们准备用艾尔星域中几颗星球的100年使用权来替代。”
什么?!
梦雪的内心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用刚刚到手的战利品来抵债?这简直是星际历史上最无耻、最狡猾的强盗逻辑!这意味着,一旦将来阿卡拉王国发现自己被清梦帝国当枪使,双方翻脸,这些所谓的“星球使用权”将立刻变成一张废纸。这20亿,根本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泡沫!
更可恨的是,此刻的她,非但不能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反而要装作欣然接受的样子。任何一点犹豫,都可能引起对方的怀疑。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绝妙到让她自己都感到战栗的主意,在她脑海中成型。这个主意,不仅能让清梦帝国在未来的风暴中安然抽身,还能将这20亿的“泡沫”变成实实在在的利益。
想到这里,梦雪脸上所有的“为难”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欣喜。
“这些都没有问题!”她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洪亮而真诚,“我代表清梦帝国,全盘接受!”
“你……同意了?一点不讨价还价?”罗杰彻底愣住了。他预想过对方会愤怒,会争吵,会讨价还价,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地答应了。尤其是那个最无耻的“星球使用权”条款。
“都是阿卡拉一族的赏赐,我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梦雪的回答滴水不漏,再次让罗杰对她高看了一眼。是啊,面对一个强大王国的“赏赐”,一个弱小文明的代表,除了感恩戴德,还能做什么呢?过度的贪婪,只会招来反感。
“不过,”梦雪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我有几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罗杰的心又沉了下去。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刚刚还觉得这个女人挺识趣,怎么转眼就蹬鼻子上脸了?
“第一,因为这笔奖励太过巨大,我担心夜长梦多,被一些不怀好意的势力惦记上。所以,我希望奖励能够越快到账越好。”梦雪的语气充满了“小国”的担忧,合情合理。
“这个自然。”罗杰松了口气。阿卡拉王国虽然傲慢,但还不至于贪墨这点奖励。拖延反而有损国威。
“第二,”梦雪继续说道,“我希望能够立刻得到那几颗星球100年使用权的正式契约。毕竟,空口无凭,白纸黑字的契约拿在手里,心里也更踏实一些。”
罗杰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个要求……很实在。他点了点头:“也可以。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契约上会明确规定,只有清梦帝国拥有契约的专属使用权,不可转让,不可抵押。这样,其他势力也就不会去惦记了。”
“多谢阿卡拉王的美意!”梦雪恭敬地回答,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惠。
事情就这样谈成了。一笔价值48亿标准晶石的庞大交易,在王宫一条不起眼的小径上,以一种近乎草率的方式敲定了。随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星冕城的风景,梦雪便以“任务完成,急于回国复命”为由,告辞离去。
走出金碧辉煌的王宫大门,踏上返回飞船的磁悬浮轨道时,梦雪终于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很想放声大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知道,在这座黄金般的囚笼里,每一寸空间都可能隐藏着眼睛和耳朵。
她默默地离开了,背影融入了星冕城璀璨的灯火中,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不留痕迹。
与此同时,在梦雪离开之后,一道空间涟漪在小径上悄然荡开。一名身穿素白武服的中年阿卡拉族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罗杰的身边。他的出现无声无息,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只是从另一个维度切换到了现实。直到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罗杰的肩膀,罗杰才如梦初醒般惊诧地回头。
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孔时,脸上的愕然瞬间变成了无比的恭敬。他猛地挺直腰板,行了一个标准的阿卡拉军礼:“以利亚叔叔!”
被称为以利亚的中年人,面容儒雅,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宇宙本身。他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却给人一种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了一礼。随后,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望向了梦雪离去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看样子,她确实不知道黑暗议会。”以利亚的声音平静无波,“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重要的是,她竟然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艾尔星域那几颗星球的使用权。看样子,清梦帝国的野心,并没有你猜测的那么大。或许,他们真的只是一个想趁机捞点好处的小角色。”
实际上,阿卡拉族对于黑暗议会的了解也极其有限。他们只知道这是一个横跨多个星域的神秘组织,行事诡秘,实力深不可测。当初得到这个情报,还是通过一个名为“达斯王国”的附庸国国王。而那个国王,也只知道自己的宗主国——身为17高等议员国的“凯奇拉魔导帝国”与黑暗议会有关联,对于黑暗议会真正的顶层——那三个传说中的四级文明,更是一无所知。
所以,在以利亚看来,清梦帝国不知道黑暗议会,也情有可原。
罗杰听得一头雾水,刚准备开口询问,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却从他身后传来。
“也许是她的城府太深,深到连你的眼睛都无法看透。”
罗杰回头一看,正是王宫三大长老之一的米斯切。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拄着一根由“世界树”枝干制成的法杖,脸上布满了智慧的皱纹,一双眼睛仿佛看透了万古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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