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上说吧。”李强表情严肃,“省厅昨天来电话了,对咱们县的矿难善后很不满意。马锋副厅长亲自批示,要彻查到底。”
马锋?吴良友心头一跳。
这是要保他,还是……
常委会在小会议室召开。
椭圆桌边坐了九个人:县委书记杨庆伟、县长李强、副书记任华章、常务副县长、政法委书记、纪委书记,还有三个副县长。
吴良友的位置在任华章旁边。
杨庆伟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吴良友,点了点头:“良友同志带病参会,精神可嘉。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硬撑。”
“谢谢杨书记关心。”吴良友坐下,把拐杖靠在墙边。
会议开始。
先是常规议题,然后重点讨论杨柳镇矿难。
纪委书记通报了调查进展——都是些官话,什么“高度重视”、“严肃处理”,但吴良友听出来了,调查组已经查到张建军生前举报过矿上设备流失的事。
“良友同志,”杨庆伟突然点名,“你是国土局长,对矿产资源管理最熟悉。依你看,张建军的举报,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吴良友。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吴良友感觉喉咙发干,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烫得他舌尖发麻。
“杨书记,”他缓缓开口,“张建军同志确实向局里反映过设备管理的问题。我们当时也派人去查了,发现是账目登记不规范,实际设备都在。相关责任人已经处理了。”
“处理了?”任华章插话,“处理了谁?我怎么没看到文件?”
任华章管党群,平时跟吴良友就不对付。这人最会抓小辫子。
“内部通报批评。”吴良友说,“涉事的是矿管股一个副股长,叫……刘志明,已经调离岗位了。”
他说得面不改色。
刘志明确实被调走了,但不是因为设备问题,是因为喝酒误事。
但这个锅,现在得让他背。
“设备现在在哪里?”李强问。
“在县物资仓库封存。”吴良友对答如流,“随时可以查验。”
这倒是真的。三年前那批设备,他确实留了一部分当幌子,其他的早就拆解卖零件了。查吧,查到底也就是个“管理不善”。
杨庆伟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好。但善后工作必须做好。李县长,你牵头,重新审核抚恤方案,该加的钱要加,不能让老百姓寒心。”
会议继续。
吴良友松了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
十一点半,散会。
吴良友刚走出会议室,任华章就跟了上来,搂住他的肩膀,亲热得像多年老友:“老吴,中午一起吃个饭?我有个朋友,想跟你认识认识。”
“什么朋友?”吴良友警惕地问。
“做建材生意的,姓黎,黎先科。”
任华章压低声音,“他想在县里投资个搅拌站,用地方面,还得你多关照。”
黎先科。
吴良友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马锋提过,说是“自己人”,但任华章怎么会认识?
“行啊。”吴良友笑道,“任书记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两人约好晚上六点在“聚贤楼”见。
任华章哼着小曲走了,吴良友看着他微胖的背影,心里直打鼓——这个管党群的副书记,什么时候跟商人走得这么近了?
回到车上,吴良友让小李直接开回局里。
他得赶紧把积压的文件处理了,不然方志高那个老狐狸又要搞小动作。
国土局大楼还是老样子。
门口的花坛该修剪了,冬青长得乱七八糟。
大厅里的公示栏上,还贴着他三天前签发的那份“关于加强矿产资源监管的通知”——现在看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电梯到六楼,门一开,就听见方志高的笑声从局长办公室传出来。
吴良友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拄着拐杖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
办公室里,方志高正坐在他的位置上,跟两个人谈笑风生。一个是纪检组长刘猛,另一个是矿管股长徐严。
看见吴良友,三个人都愣住了。
方志高最先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吴局?您怎么回来了?身体好了?”
“没好。”吴良友走到办公桌前,把手按在椅背上,“但局里的事不能没人管。方局,这是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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