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似乎被强行按下了停止键。
但吴良友的疯狂没有停止。
在挣脱保安A1、扯掉针头之后,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半坐起来,双眼赤红,脸上混合着药物潮红和濒死的灰败,死死盯着窗外无人机坠落的方向,嘴里嗬嗬有声,沾满鲜血和药液的手,颤抖着指向窗户,又指向自己,最后指向保安A1和冲进来的其他专案组人员。
他似乎想控诉,想揭露,想抓住最后一丝证明自己“有价值”或“被背叛”的机会。
但他的舌头已经完全麻木,喉咙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马……锋……他……杀……”
更多的脚步声涌来,真正的医院保安和医护人员(之前被专案组暂时隔开)也赶到了门口,看着一片狼藉、血迹斑斑的病房,目瞪口呆。
保安A1(专案组)和d4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A1上前,用专业的擒拿手法重新控制住剧烈挣扎但已是强弩之末的吴良友,d4则快速清理现场,捡起那枚射偏的毒针和染黑的枕头,同时低声对赶来的医院负责人解释:
“突发设备故障引发病人情绪失控和自残,现已控制,请立刻安排镇静和伤口处理,我们需要封锁现场进行安全调查。”
他们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医院方面虽然惊疑不定,但也只能配合。
吴良友被重新按在床上,专业的镇静剂注射进他的血管。
那股爆发出的蛮力迅速消退,更深的虚弱和黑暗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透过人缝,看到了窗外那片清澈却冰冷的天空。
没有雨燕。
只有一只被击落的、冰冷的人工造物。
他的眼神里,愤怒、恐惧、不甘,最终都化为了无尽的空洞和自嘲。
这场以“雨燕”为名的行动,从头到尾,他都不是那只振翅高飞的鸟,而是那个被瞄准、被抛弃、险些被无声抹去的靶子。
棋盘上的弃子,终究没能跳出棋盘。
而执棋之手,无论是孙正平,还是马锋,都冷静地收回了手指,准备进行下一局的博弈。
病房内的闹剧迅速被控制、掩盖。
走廊恢复秩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个玻璃上的圆孔,和空气里残留的淡淡化学气味与血腥,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十秒。
与此同时,安全屋内的孙正平,几乎同步收到了医院行动组“击落‘雨燕’无人机,吴良友试图反抗被控制,疑似遭对方灭口”的汇报,以及山区沈冰小队“发现疑似‘黑石’备用据点,遭遇强电磁干扰,无人机失联”的消息。
他的目光在两个屏幕上来回扫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雨燕”无人机灭口……山区据点强电磁防御……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平静无波:
“首长,我是孙正平。‘曙光’行动,第一阶段收网基本完成,主要目标均已控制。但出现新情况:第一,目标吴良友疑似遭其上线‘马锋’利用高科技手段远程灭口未遂,其身上发现可疑化学及电子信标,判断其可能具有双重身份,但已被作为弃子。第二,在预设的山区方向,发现疑似‘黑石’组织高级别备用据点,具备强电子对抗能力。请求授权,启动‘雷霆’b方案,对山区据点进行精确探查与火力试探,同时,对吴良友进行最高级别医疗监护与反诱导审讯,深挖其背后网络及‘马锋’线索。”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同意授权。注意尺度,既要打疼他们,挖出根须,也要防止狗急跳墙。吴良友是关键,务必让他开口。”
“明白。”
放下电话,孙正平看向窗外。
天色已大亮,阳光普照,这座小城似乎刚刚从睡梦中苏醒,对夜里和清晨发生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但风暴并未结束,只是暂时潜入了更深的海底。
弃子已现,但棋局未终。
真正的较量,关于“黑石”,关于“影子”,关于那些藏在阳光背后的巨大阴影,才刚刚开始。
而对于病床上那个缓缓沉入药物昏迷的吴良友而言,他的故事,是作为罪人终结,还是作为棋子重生,亦或是作为某个更大秘密的钥匙被重新打磨……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只有窗玻璃上那个边缘整齐的圆孔,在阳光下,幽幽地反射着冷光。
像一个无声的句点。
又像一个巨大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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