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树木被切割、剥离时发出的、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枝粗壮如虬龙、缠绕着浓烈太阳道韵的主干枝桠,其连接处被幽光切断,断口光滑如镜,下一刻便被幽冥之力卷入阴影,消失不见。
又一片蕴含着“日光炽烈”道则、边缘流淌着金焰的扇形树叶,被无形之力“摘”下,那叶片脱离树体的瞬间,上面的金光迅速黯淡,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变成一片普通的、巨大的焦黄枯叶,随即被收起。
树冠深处,那几个由最精纯太阳真火孕育、尚在懵懂沉睡的小金乌,被这突如其来的、针对它们“家”与生命本源的侵犯彻底惊醒。
它们睁开金色的瞳孔,看到的不是往日温暖辉煌的景象,而是家园被一片深不见底的、散发着它们天敌气息的黑暗阴影迅速侵蚀、拆解!
神树在颤抖,在悲鸣,它们赖以生存、成长的光辉与温暖正在被强制剥离。
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对“死亡”与“寂灭”的本能恐惧,如同冰水浇头,淹没了它们简单的灵智。
“叽——!”一声稚嫩却充满惊惧的尖啸响起。
一只体型最小的金乌幼崽,周身火焰明灭不定,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细小的爪子紧紧抓住身边仅存的一根未被波及的枝桠,仿佛那是它最后的依靠。
紧接着,其他几只金乌也接连发出恐慌的哀鸣,它们挤作一团,金色的羽毛因为恐惧而根根倒竖,原本明亮如小太阳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惶失措,呆呆地看着它们熟悉的神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秃、残破,如同被啃噬过的骨架。
那阴影,那抹带来毁灭的阴影,在它们纯净的瞳孔中倒映,成了永远的梦魇。
酆都最后一笔落下,判官笔尖的幽光收敛。
他悬浮在残破不堪、仅剩主干和寥寥几枝光秃枝杈的扶桑树前,周身阴影淡去,露出那仿佛由夜色凝聚的身影。
他手中幽光一闪,三根最为粗壮、蕴含的太阳道韵也最为本源的核心枝干(正是赤霄指定的“向阳面第三枝桠下端三尺长两指粗”那部分,以及另外两根气息相近的),连同之前收取的众多枝叶,尽数消失。
他不再看那瑟瑟发抖的小金乌和陷入死寂的神树,身影一晃,便融入因神树生机剧减而出现法则缝隙的空间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汤谷,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残破扶桑树偶尔掉落的火星,以及小金乌们压抑不住的、细弱的抽泣般鸣叫,在炽热却骤然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几乎就在酆都身影彻底消失的下一刻,两道仿佛能焚尽八荒的恐怖气息,如同两颗坠落的大日,轰然降临在汤谷上空!
空间被直接撞碎,漫天金焰狂舞,帝俊与太一的身影显现,皇者威压与怒火让整个岛屿都在下沉。
“扶桑!!!”
帝俊的怒吼如同亿万雷霆同时炸响,他眼中太阳真火喷涌而出,看着眼前只剩主干、枝叶全无、树皮开裂、气息萎靡到极点的神树,那万年古井无波的皇者面容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心痛、暴怒、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
这不仅是妖族圣物被毁,更是对他天庭威严的最直接践踏!
是谁?!
谁能在汤谷重重禁制、无数守卫(虽然最强的两个已被抹去)之下,做出如此干净、如此决绝的破坏?
太一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混沌钟无风自动,发出低沉压抑的嗡鸣,仿佛也在愤怒。
他的神念瞬间覆盖了整个汤谷,每一寸空间,每一粒尘埃都被反复探查。
“没有痕迹……除了扶桑树本体残留的一丝极淡的、令人元神不适的‘死寂’之气,什么都没有!巡守的金甲卫呢?!”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两名被酆都“点名”抹除的妖将,连一丝尘埃、一点真灵残渣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种彻底到可怕的“消失”,比留下战斗痕迹更让人心底发寒。
帝俊闭上眼,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杀意,脑后河图洛书虚影疯狂旋转,无数天道信息流过,开始推演天机。
太一亦催动混沌钟,钟波荡漾,试图追溯时间线,捕捉那肇事者的因果痕迹。
然而,推演的结果却让两人的心不断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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