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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未雨绸缪（第1页）

秋雨连绵了几日，将青溪的水流搅得有些浑浊湍急。水力作坊的锤声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沉闷，但依旧规律地响着，仿佛在宣示着某种不屈的韧性。

小林村林家堂屋里，气氛却比窗外的秋雨更加凝重。

钱谦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惯有的沉稳被一抹深深的忧虑取代。他刚刚将从县城旧日同僚（一位仍在县衙户房任职、与他私交尚可的书吏）那里辗转得来的消息，告知了在座的林凡、赵虎和林铁柱。

“……消息虽未完全证实，但八九不离十。”钱谦声音低沉，“周文才前几日密会了漕帮在码头的一个小头目‘疤脸刘’，私下给了不少银子。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但紧接着，就有漕帮的闲汉开始在码头附近，有意无意地打听咱们‘林氏工坊’往来的货物批次、装船时间、走哪条船……”

“疤脸刘？”赵虎眼中寒光一闪，“我知道这人，是漕帮在平昌码头的‘巡河管事’，手底下有十几号泼皮，专门负责‘维护’码头秩序，收取‘管理费’，心黑手狠。周家这是想借漕帮的刀，砍咱们的货！”

林铁柱拳头捏得咯咯响：“这帮杂碎！明的不行就来阴的！凡弟，咱们怎么办？要不我带人去码头守着，看谁敢动咱们的货！”

“硬拼不是办法。”林凡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漕帮不同于周家，他们是地头蛇，行事更加没有底线，而且与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暧昧关系。若真被他们盯上，在运输环节使绊子，甚至制造“意外”，防不胜防，对工坊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周文才这一招，确实毒辣。”林凡走到窗边，望着檐下滴落的雨水，“他知道在商业和明面上已经奈何不了我们，就把主意打到了灰色地带。漕帮求财，周家出钱，一拍即合。”

“公子，咱们是否……也去拜会一下漕帮？送上些‘孝敬’，求个平安？”钱谦试探着问。这是商界面对这种势力的常见做法，破财消灾。

林凡转过身，眼神却异常清亮：“孝敬？可以给，但不是‘求平安’的孝敬。”

他走回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思维飞速运转：“周家能给钱，我们也能给。甚至，我们可以给得更多，更‘聪明’。”

“虎叔，”林凡看向赵虎，“你从护家队里，挑两个最机灵、懂些江湖门道、口风也严的兄弟。要生面孔，最好不是咱们村的。”

“有！栓子算一个，他以前在镇上混过，认得些人。还有一个叫顺子的，邻村来的，手脚利落，脑子也活。”赵虎立刻回答。

“好。让他们准备一下，换身干净体面的衣服，但不要太扎眼。”林凡吩咐道，“准备两份礼物。一份，是咱们工坊最好的‘霜雪盐’，用精致的小罐装好，约莫半斤。另一份，是咱们新出的、最锋利的精铁匕首，配上好皮鞘。再备上……五十两现银，分成两个红封，一个三十两，一个二十两。”

准备盐和匕首？还有银子？众人都有些不解。

林凡解释道：“盐，是咱们的‘特产’，也是敲门砖，显示咱们的诚意和实力。匕首，是给江湖人看的，既实用，也暗含‘礼’与‘兵’的意思。银子，则是实实在在的‘利’。”

“然后，”林凡看向赵虎，“让栓子和顺子，带着礼物和银子，直接去码头找那个‘疤脸刘’。不必遮掩，就以‘林氏工坊’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去拜会。”

“直接去找疤脸刘？”林铁柱惊道，“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万一他收了周家的钱，对咱们的人不利……”

“他不会。”林凡摇头，“漕帮求财，讲究‘和气生财’（表面上的），不会轻易对上门送礼的人动手，尤其是咱们现在风头正劲，他们也得掂量掂量。我们主动上门，是‘以礼相见’，表达了尊重和愿意‘守规矩’的态度。这和周家私下密谋，性质不同。”

他顿了顿，继续道：“见了面，让栓子他们这么说：第一，表明身份，奉上礼物，就说咱们东主林凡，久闻刘爷在码头威名，特意备上薄礼，拜个码头，交个朋友。以后‘林氏工坊’的货船往来，还请刘爷和兄弟们多多照应。该给的‘码头费’、‘管理费’，一分不会少，甚至……可以比规矩多给一成，算是咱们的‘心意’。”

“多给一成？”钱谦有些心疼。

“这是‘利’，是买路钱，也是分化。”林凡道，“周家能给一次性的贿赂，咱们能给持续的好处。疤脸刘这种人，不会只盯着周家那点一次性买凶钱。”

“第二，”林凡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让栓子‘无意间’透露，咱们东主与知县吴大人有些交情，工坊的‘水利格物’颇受吴大人赞赏。近期可能会有一批新式农具，要作为‘惠民之举’送往府城，甚至可能……会有官面上的文书关照。请刘爷行个方便，确保这批货顺顺利利。”

这是抬出官面的虎皮，进行威慑和暗示。漕帮再横，也不敢公然和官府对着干，尤其是涉及可能有“官面色彩”的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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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林凡声音压低，“最关键的一步。让栓子他们，私下里，用最恭敬的态度，将那二十两的红封，单独奉给疤脸刘。就说，这是咱们东主的一点‘私人心意’，请刘爷喝茶。顺便……‘忧心忡忡’地提一句，听说最近码头上不太平，好像有些‘水耗子’（指小偷小摸或劫道的）盯上了往来的货船？咱们初来乍到，心里没底，怕货出了差错，不好向东主和……上边交代。请刘爷务必费心，帮忙‘清理清理’河道。”

这番话，绵里藏针。既送了私人的好处（二十两），又把可能的麻烦（周家指使的破坏）点了出来，并暗示了如果出事，后果可能很严重（不好向“东主”和“上边”交代）。逼着疤脸刘在自己（持续的好处加私人红包加潜在官面风险）和周家（一次性买凶钱加一个失势的雇主）之间做选择。

“如果疤脸刘收了钱，应承下来，甚至反过来提供保护，那周家的阴谋自然破产。”林凡总结道，“如果他含糊其辞，或者收了钱不办事……那至少，咱们也表明了态度，摸清了他的底细。而且，咱们主动送上门的‘规矩钱’和‘心意’，他若收了，再对咱们的货下手，于理于江湖规矩都说不过去，其他漕帮的人也会看着。”

“这叫以‘礼’和‘利’开路，分化瓦解，同时抬出官面威慑，将可能的冲突消弭于无形，甚至化敌为‘友’（至少是暂时的利益伙伴）。”钱谦捻须叹服，“公子此计，深谙人心与世故，高明！”

赵虎和林铁柱也听明白了，眼中燃起希望。

“虎叔，这事关重大，你亲自交代栓子和顺子，务必把话说到位，见机行事，安全第一。”林凡郑重叮嘱。

“放心！我亲自带他们演练几遍！”赵虎拍着胸脯。

第二天，雨势稍歇。栓子和顺子换上浆洗干净的粗布衣服，揣着礼物和红封，在赵虎的目送下，离开了小林村，朝着平水河码头方向而去。

他们的背影，在泥泞的土路上显得有些单薄，却承载着“林氏工坊”应对新一轮危机的希望。

林凡站在村口，望着他们远去，心中并不完全踏实。江湖险恶，人心难测。疤脸刘会如何选择，尚是未知之数。

但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在危机真正降临之前，就设法将其化解，至少，要为自己争取到缓冲和应对的时间。

未雨绸缪，总好过临渴掘井。

青溪的水依旧哗哗流淌，带着秋雨的凉意。水力作坊的锤声，在短暂的间歇后，再次铿锵响起，仿佛在回应着主人那不屈的斗志。

无论前方是商战、阴谋，还是江湖风波，“林氏工坊”这艘刚刚启航的小船，都必须在风雨中，学会应对，学会成长，学会……破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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