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车站出来,它打了一辆车,报了美穗家老房子的地址。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听说那个地址,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去采访那个案子的?”司机问。
“对。您知道那个案子?”
“知道。”司机说,“当年闹得很大。我老婆那阵子天天看新闻,看一次哭一次。两个小孩,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没妈了。”
苏炎没有接话。车窗外,东洋市的街景在后退。这个城市看起来很普通,跟别的城市没什么两样。但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叫美穗的女人,在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被杀了。她的女儿,现在住在那栋老房子里。
车子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苏炎付了车费,下了车。它站在门口,看着那栋房子。门前的花坛里种着牵牛花和向日葵,跟邻居证言里说的一样。美穗活着的时候,每天早上会在这里浇花。
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二十多岁,瘦瘦的,头发扎成马尾。她的眼睛很亮,但眼底有很深的疲惫。
“苏记者?”
“由美小姐。”
由美让开身,让苏炎进去。玄关很窄,但收拾得很干净。鞋柜上放着一张照片——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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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那应该是美穗和由美。美穗长得很普通,不是那种让人一眼记住的美人。但她的笑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
“那是我妈妈。”由美说,“我五岁的时候拍的。”
苏炎点了点头,换了鞋,跟着由美走进客厅。客厅不大,但很整洁。沙发上放着一个布偶熊,洗得发白了。
“那是我弟弟的。”由美说,“妈妈走了以后,他每天晚上抱着这个熊睡觉。现在他长大了,不抱了,但我一直留着。”
苏炎坐下来。由美给它倒了一杯茶,茶是热的,带着淡淡的麦香。
“苏记者,谢谢你来看我。”由美坐在对面,双手捧着茶杯,“我看了你的文章,哭了很久。从来没有人把我妈妈写得这么……这么像一个人。”
苏炎愣了一下。“她本来就是一个人。”
“我知道。”由美低下头,“但很多人看到的只是‘被害者’。一个新闻里的数字,一个档案里的编号。没有人知道她喜欢种花,喜欢做便当,喜欢笑。只有我记得。但我的记忆也在慢慢变淡。我不记得她的脸了,只记得她的手很暖,身上有洗衣粉的味道。”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你弟弟呢?他记得吗?”
由美摇了摇头。“他什么都不记得。他不愿意谈妈妈的事。我每次提起,他就走开。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跟人来往。”
“他多大了?”
“二十五。没有工作,没有朋友。外婆走了以后,他更孤僻了。”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由美小姐,你找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由美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收到了一个电话。”
苏炎的心跳加速了。“什么电话?”
“前天晚上,有人打电话到家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老,很沙哑。他说——‘你是美穗的女儿吗?’我说是。他说——‘对不起。是我杀了你妈妈。’”
苏炎的手在发抖。“然后呢?”
“然后他挂了。”由美的眼泪掉下来,“我打回去,打不通。那个号码是空号。”
“你有没有报警?”
“报了。警察说那个号码是网络电话,查不到。他们让我不要抱太大希望。”
苏炎深吸一口气。“由美小姐,你觉得那个电话是真的吗?还是有人恶作剧?”
由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他的声音……很老,很累,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说出了口。我觉得他是真的。”
苏炎想起王局长说过的话——也许凶手自己看到了文章,然后自首。但这不是自首,只是一个电话。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电话,一个说了“对不起”就挂断的电话。
“由美小姐,如果那个人再打来,你让他联系我。或者让他直接去派出所自首。”
“如果他再打来的话。”由美擦了擦眼泪,“苏记者,你说他会再打来吗?”
“我不知道。”苏炎说,“但我知道,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他打了电话,说了对不起。这说明他的良心还在。也许下一次,他会走进派出所。”
苏炎在东洋市待了两天。
第一天,它去了当年的案发现场。那栋楼还在,美穗家隔壁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户人家。苏炎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个窗户。它想象着那个下午——美穗在厨房洗碗,有人敲门。她打开门,看见了那个人。然后,她死了。
第二天,它去见了由美的弟弟健一。健一住在乡下的一间小屋里,门口堆着很多空酒瓶。苏炎敲门敲了很久,他才开门。他瘦得皮包骨,眼睛浑浊,头发乱糟糟的。
“你是记者?”健一问,声音很冷。
“是。我想跟你聊聊你妈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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