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龙头山顶。
独孤行平躺在石台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穿透夜幕,一颗接一颗数着天上的星。
夜空干干净净,星河倒挂下来,像一匹亮得晃眼的银缎,密密麻麻盖住了天。
他目光沉静,一颗一颗数过去。从北斗的勺柄数到天狼,从织女数到河鼓。数到第三百七十二颗时,嘴里才轻轻吐出一句:
“看得见的星星就这么多了……当真数得完吗?”
每数一颗,他眼里就多一分清亮,也多一分迷茫。星光落进瞳孔,却印在脑海。他好像已经和这片天融在了一处,连崖边夜风刮过来的冷,也感觉不到了。
就在独孤行沉浸在星辰大海之时,白纾月正蜷在一块山石后面。
她背靠着嶙峋的石头,长裙叫夜露打湿了,紧紧贴在单薄的身子上。脚蜷在裙摆下,鞋尖微微隆起,足趾因寒意与疼痛而微微蜷缩着。
“冷……好冷……”
蜘蛛毒在山顶的威压里又一次发作。她眼前幻影重重,仿佛有无数细细的黑影在皮下游走,从腿根爬到腰腹,又从腰腹爬到后颈。
那些幻境里的蜘蛛出现在视野中,每爬一步,她的身子便起忍不住起一层鸡皮疙瘩。
“好…好多蜘蛛…”
手指死死扣住衣襟,却什么都没抓到。手臂更是抖得厉害,莹白肌肤上爬满细小的疙瘩,从手腕一路漫到肩头。
“呃哼。”
白纾月咬住下唇,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可那被蜘蛛爬满身体的恐惧,还是让她忍不住牙齿大颤了起来。
“呃哈,不要过来……”
她难受得很。独孤行先前渡给她的那缕真气还在经脉里慢慢转着,可龙头山的威压太重,她依旧没法顺畅运功化掉梦寐蛛毒。
她不想打扰独孤行,他正在做最要紧的事,也许正碰到什么关窍。
可恍惚间,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飘向不远处那道灰袍背影。星光落在他肩头,勾出挺拔的轮廓。那背影看着眼熟,又远得像隔了千山万水。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过碎岩,狂风咽唔,今晚山巅格外凛冽。
独孤行数着数着,忽然眉头一皱。他好像听见风里夹着一点异样的呻吟,可过了一会儿又好像不见了。他起初以为是错觉,可那声音越来越近,断续、微弱,最后变得清晰可闻。
“嗯?”
他终于侧过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向岩石背后。
“孤行...”
白纾月颤颤巍巍站起身,单薄身影在狂风中摇曳欲倒。白裙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月白的衬裙。
她眼神涣散,睫毛湿漉漉的,嘴唇白得几乎透明。整个人眼看就要倒,却还强撑着,一步一步走近。
独孤行震惊,猛地坐起:“你——”
他急忙起身,几步掠到她身前,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白纾月几乎站立不住,整个人软软靠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胸口。
“我......”
“你怎么了?”
独孤行低头,将手指搭在她脉搏上,“毒又发了?”
白纾月勉强抬起头,低低喘息着:“孤行,我……”
“先别说话,你这模样……”独孤行皱眉,掌心已贴上她后背,想再渡一道真气,“你心脉乱了!”
独孤行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按理说,他金丹境的真气,怎么也能压制住毒液的扩散,如今白纾月为何会突然毒气攻心?
俊年刚想渡气,
白纾月却突然一把抓住他衣袖轻轻摇头,“比起这个……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差点忘记告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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