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源城上空,流云主峰前。
那四头雷麟兽的紫色电光还在天空中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将周围那层淡薄的云气映照得忽明忽暗。那些紫色的闪电如同一条条细长的蛇,在雷麟兽那覆盖着淡紫色鳞甲的身躯上游走穿梭,每一次跳跃都发出“噼啪”的脆响。它们那宽大的双翼在虚空中不耐烦地拍打着,每一次扇动都卷起一阵狂风。它们的鼻孔中不断喷出两团白气,那白气遇冷凝结成雾,在它们那狰狞的兽首周围缭绕不散。它们的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吼声,那吼声如同远方的闷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然和暴戾。作为中州大教圈养的珍稀坐骑,它们平素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地位,连一般的化龙修士见了它们都要客客气气。而此刻,它们的主人玄冥子正站在那玉辇之前,对着下方的北域蝼蚁们颐指气使。这样的场面它们见得太多了,每一次,那些北域的土鳖们都会跪地求饶,献上数不尽的宝物和恭维。
前一刻,那四头缭绕着紫雷的雷麟兽还在不安地踏动着虚空,发出耀武扬威的低吼。中州玄天教的少教主玄冥子还在不可一世地发号施令,他那张阴鸷倨傲的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中满是贪婪和残忍。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将那个青衫散修的重瞳挖出来之后,该如何移植到自己的身上,又该如何利用那副传说中的眼睛在中州扬名立万。他甚至幻想着自己有了重瞳之后,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圣地神子和荒古世家的妖孽们,都将在他的面前低下高贵的头颅。他妄图将眼前这个拥有传说中重瞳的青衫青年生擒活剥,那副睥睨天下的模样,仿佛北域的所有生灵都只是他砧板上的鱼肉。
然而,当那句“既然你们主动送上门来,那便让本座搜一搜你们的魂”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也没有刺目的神光炸裂。那变化来得极其突然,又极其安静。若要说有什么最直观的感受,那就是整个世界仿佛在瞬间被抽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了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重。那沉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如同一座无形的巨岳,将所有人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石子腾的身形,如同跨越了时间的维度,凭空出现在了那辆雕刻着繁复道纹的中州玉辇之上。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甚至没有人察觉到任何神力的波动。他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那里,如同一抹青烟般不真实。他与玄冥子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之遥。那三尺的距离,此刻却如同生与死的鸿沟。
随着他的降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气场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的空间。那气场无形无色,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它渗透了空气,渗透了虚空,甚至渗透了每一个修士的灵魂。那代表着毁灭与新生的阴阳法则,自他那双深邃无底的重瞳中弥漫而出。那法则如同两条无形的巨龙,一黑一红,在虚空中缓缓盘旋。它们将这片天地彻底化作了一片绝对凝滞的泥沼。在那泥沼之中,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空间仿佛都凝固成了实体。
“吼……呜呜……”那四头原本威风凛凛、体内流淌着一丝太古遗种血脉的雷麟兽,在感受到这股气机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天地间最恐怖的天敌。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让它们瞬间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它们那原本傲然高昂的头颅在一瞬间垂了下去,那狰狞的兽首几乎要贴到了自己的前蹄上。它们浑身的紫雷瞬间熄灭,如同被一盆冰水浇灭的火焰。那些紫色的闪电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从它们的鳞甲缝隙中渗出的细密冷汗。它们那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着,那颤抖从四肢蔓延到全身。它们发出犹如幼犬般惊恐的呜咽声,那声音又细又软,与它们那凶猛的外表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然后,“噗通”一声,那四头雷麟兽齐刷刷地跪伏在虚空中。它们那粗壮的四蹄弯曲着,整个身体都趴伏了下来,连头都不敢抬。它们那庞大的身躯抖得如同风中落叶,那覆盖着紫色鳞甲的背脊在阳光下如同波浪般起伏。它们不敢跑,不敢叫,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保护少教主!!”玉辇之上,剩余的四名化龙秘境老者最先反应过来。他们毕竟是化龙境的强者,在玄天教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但在那一瞬间,他们的大脑还是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空白。然后,他们几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们目眦欲裂,那眼眶中布满了血丝。他们齐齐狂吼出声,那吼声震天动地。他们体内的神力如同汪洋般疯狂催动,那神力在他们体内奔腾咆哮,如同发了狂的野兽。他们想要祭出各自的本命法宝,将眼前这个如鬼魅般出现的青年轰杀。
可是,下一秒,这四位在中州也能算得上一方高手的化龙老者,眼中同时涌现出极致的绝望与恐惧。那恐惧如同万古寒冰,将他们从头到脚冻了个通透。
动不了!不仅仅是身体动不了!他们发现,自己的手脚、躯干、甚至眼皮都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彻底锁住了。就连他们体内那如同江河般奔腾的化龙神力,也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坝拦腰截断,再也无法调动分毫。那些与他们性命交修、心意相通的本命法宝,更是像被冻结在了体内的苦海之中,任凭他们如何催动,都没有丝毫反应。这四位化龙老者,此刻就如同四座被冰封的雕塑,呆呆地站在那玉辇之上,脸上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死亡的预感。
“你……你到底施了什么妖法?!”那名刚刚被燕赤行一剑削去耳朵的徐长老,此刻顾不上脸颊上喷涌的鲜血。那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在他的道袍上开出了一朵朵暗红色的花。他的右耳已经没了,那伤口处血肉模糊,连骨头都露了出来。但他已经顾不上去处理伤口了,他的全副身心都被眼前的恐怖所占据。他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那眼白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他的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惊吼,那声音中满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不甘:“空间封锁……法则压制……这不可能!你身上明明没有仙台秘境的气息,怎么可能调动天地法则锁死虚空?!”
徐长老的嘶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修行数百年,从一个小小的散修一步步走到今天,对于修仙界的常识有着极深的了解。他知道,化龙秘境和仙台秘境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化龙修士再强大,终究只是在修炼己身,将自己的身体和神力锤炼到极致。只有踏入仙台秘境,开始触碰天地大道,才能真正动用一丝法则之力。而调动法则压制虚空,让一片空间彻底凝滞,这更是仙台境中的强者才能做到的事情。可眼前这个青衫青年,他的身上明明没有仙台道韵,明明看起来只是一个道宫境的小修士!他怎么可能做到?!
在常规修仙者的认知里,唯有真正踏入仙台秘境、触碰到大道的绝顶大能,才能初步借用天地法则之力压制对手。而眼前这个青年,身上散发的气息虽然深邃如渊,但绝没有那种属于仙台秘境的独特道韵!他的气息给徐长老的感觉很奇怪,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压制过,又像是天然如此。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都不应该拥有如此恐怖的能力。这已经颠覆了徐长老数百年来形成的所有认知。
石子腾微微偏过头。他那张清俊的面容在玉辇上方投下的阴影中显得更加深邃。那一黑一红交织的重瞳漠然地看着徐长老,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那冷笑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既冰冷又威严。
“妖法?”石子腾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虚空中显得格外刺耳。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从九幽深处传来的寒意。他微微摇头,那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尔等井底之蛙,习惯了用你们那点可怜的常识去丈量天地,却不知在真正的大道面前,你们所谓的境界和常识,连个笑话都算不上。你们把仙台当成力量的巅峰,把法则当成遥不可及的神迹。但在本座眼中,你们所认知的这一切,都太渺小了。小到连让本座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对于本座而言,天地万物,皆在重瞳开阖之间。我想让这方虚空静止,它便不能流动;我想让你们的神力干涸,你们便只能是一群待宰的凡人。”石子腾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如同一位高高在上的神只在宣示自己的权柄。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威严。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落在那些人的耳中,都如同晴天霹雳。
石子腾随手将折扇插在后腰,那动作随意而自然,像是一个农夫在收好自己的农具。然后,他缓缓伸出那只白皙修长的右手。那右手在阳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修长的手指如同一根根精心雕琢的玉柱。那手伸向了徐长老的天灵盖,那动作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决断。
“你……你别过来!你想干什么?!”徐长老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吓得肝胆俱裂。那手在他的视线中不断放大,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死亡之网。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拼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后退,想要躲开那只手。但在阴阳法则的压制下,他连一根小拇指都无法动弹。他的身体如同被钉在了虚空中的一幅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死亡之手不断逼近。他想要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只能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他的眼中满是深深的绝望和恐惧。
“刚才不是说了吗?搜魂。”石子腾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搜魂术,这在修仙界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甚至没有特意去看徐长老,只是专注于自己的动作。那手已经快要触碰到徐长老的额头了。
“住手!!”一旁的玄冥子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青衫青年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在一瞬间就将他最大的依仗化龙长老们全部控制住了。他的大脑在那一刻是空白的,所有思考都停滞了。直到石子腾伸出手要搜徐长老的魂时,他才猛地惊醒。他看着自己平日里依仗为天人的化龙护道者此刻竟如鸡犬般任人宰割,心中的傲气瞬间崩溃,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那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你不能动我们!我们是中州玄天教的人!”玄冥子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那尖叫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那阴鸷的面容此刻写满了惶恐和惊惧。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那紫金长袍都在跟着抖动。他拼命地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但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我父亲是玄天教现任教主,半步大能境界!我教后山,更是沉睡着一位活了三千年的真正大能老祖!你若敢杀我们,就是与整个玄天教为敌!大能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大能也能追索到你的气息,让你神魂俱灭!你放了我们,今天的事本公子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本公子对天发誓,绝不再来找你的麻烦!”
玄冥子的语气从一开始的色厉内荏,到后面的哀求,再到最后已经完全软了下来。他看着石子腾那冰冷无波的眼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他从小在中州长大,是玄天教教主的独子,享受的是最顶级的资源和最尊贵的待遇。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局面。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报出玄天教的名头,所有人都要给他三分薄面。但眼前这个男人,显然不在此列。
“半步大能?真正的大能?”石子腾的手停在半空。那手就悬在徐长老天灵盖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让徐长老的心脏都快跳碎了。石子腾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玄冥子。那眼神中满是嘲弄和讽刺,还有一丝淡淡的失望。
“看来,中州那些所谓的无上大教,就是这么教导后辈的?遇到打不过的人,就搬出背后的老祖宗来吓唬人?”石子腾微微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鄙夷与不屑。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厌倦,仿佛这样的戏码他已经看过了无数遍。
“弱者,总是喜欢成群结队,喜欢将希望寄托在所谓的背景和靠山之上。因为你们自身骨子里,就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力量的无能。你们以为宗门是庇护所,以为老祖是护身符。可你们忘了,在这个世界上,最靠得住的,永远只有自己。当你的敌人强大到连你的靠山都护不住你的时候,你还能靠什么?”石子腾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玄冥子的心口。那话语中的讽刺和不屑,比任何咒骂都要刺耳。
“你以为,搬出一个活了三千年的大能,就能让本座投鼠忌器?”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至极的冷笑。那冷笑中蕴含的霸气,让周围的空气都随之震颤,“别说是一个快入土的大能,就算今天站在本座面前的是一尊当世圣人,只要他敢向本座递爪子,本座也照样剁了他喂狗!本座的路,从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本座的命,也从来不由任何人说了算。你们玄天教,在本座眼中,不过是一窝比较肥的蝼蚁罢了。想靠它来威胁本座,你们打错了算盘。”
“至于你说的与玄天教为敌……”石子腾的眼神瞬间变得森寒无比。那寒意如同极北之地的万古玄冰,将玄冥子的灵魂都冻住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那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悬在玄冥子的脖颈上,“等本座踏足中州之时,第一个要灭的,就是你们玄天教的道统!到那时,你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灭门。不是杀几个人了事,而是将你们在岁月中积累的一切,连根拔起,挫骨扬灰,让你们玄天教这三个字,从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连史书都不配记载。”
话音落下,石子腾不再理会玄冥子那已经吓得惨白如纸的脸。他转过头,右手五指如铁钳般,直接扣在了徐长老的天灵盖上!那手指陷入了徐长老的头皮,如同五根钢钉钉入了一块腐朽的木头。
“啊啊啊啊——!!!”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风源城的上空。那惨叫声尖锐而悠长,如同一头被活活剥皮的野兽在垂死挣扎。那声音在流云主峰的峭壁间回荡,又传到了风源城中,让城中那些瑟瑟发抖的凡人和修士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那惨叫声中蕴含的痛苦实在太过强烈,强烈到让听到的人都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在跟着疼。
搜魂之术,向来是修仙界最为歹毒、最为霸道的秘法。强行撕裂对方的识海,翻阅对方生平所有的记忆,这种痛苦,比凡人遭受千刀万剐还要强烈百倍!那识海被强行撕开的感觉,就像是有人用手硬生生地将一个人的脑子从里到外翻了过来,每一寸记忆都被粗暴地翻检、剥离。那些最隐秘的秘密,那些最痛苦经历,那些不愿回忆的过去,全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种痛苦,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灵魂上的。被搜魂的人,会在极致的痛苦中感受到自己的一生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然后每一帧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撕扯、碾碎。
徐长老那张老脸瞬间扭曲成了极其恐怖的形状。他的五官几乎都移了位,那面容如同被揉烂了又展开的纸张。他的眼珠子向上翻着,眼白完全露了出来。他的嘴巴大张着,发出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的七窍之中同时喷出黑血,那黑血如同一条条细蛇,从他的眼睛、鼻孔、耳朵和嘴巴中涌出来,在他那灰白色的道袍上流出了一道道狰狞的痕迹。他的浑身像触电般剧烈抽搐,那抽搐的幅度极大,整个人如同一根被反复弯折的竹竿。但他被石子腾死死按住,根本无法挣脱。他只能在绝望中承受着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那痛苦没有尽头,如同堕入了无间地狱。
广场下方,数百名北域的枭雄霸主看到这一幕,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那吸气声在广场上此起彼伏,如同一阵冷风刮过。他们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那些平日里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北域狠人,此刻全都面色发白。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也擅长折磨人的手段,但看到眼前这搜魂的惨状,他们还是感到了一阵由衷的恐惧。那是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痛苦。
狠!太狠了!那可是中州大教的化龙后期长老啊!在这位盘古尊驾手里,竟然连自爆神魂都做不到,只能像条狗一样被强行搜魂!那些北域霸主们偷眼看着玉辇上那个青衫身影,心中的恐惧和敬畏又加深了无数倍。跟这个人相比,他们以前对付敌人的那些手段,简直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这位爷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而且手段之冷酷、心性之狠辣,也远超他们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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